距离船坞观舰已经过去了五天。
钟途坐在总长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两摞文书。
一摞是工业扩建的报批单，一摞是舰队分批建造的排期表。
他一份份看，一份份签，签完便往左手边推过去。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沈月彤推门走进屋内，将一封文件放在桌上：
“总长，李厅长在外面等候，说是有文教方面的要紧事务，想要同您当面详谈。”
钟途搁下钢笔。
“让他进来。”
沈月彤退出门外，不多时，李书堂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坐到钟途对面。
“钟哥，今天来找你，是文教这边出了绕不开的难题。”
钟途抬眼看向他，静静等着下文。
“我先说说眼下各地办学的实情。
咱们从八四年铺开新式教育，还遍地开设了成人夜校扫盲，算下来也有整整八年了。
西澳本地发展最久，小学、初中、高中都有完整配套，舍弃了传统的四书五经，只教语文、算学、英文，再加世界史、地理、军政常识。
东澳、塔斯马尼亚、新西兰都是近两三年才纳入管辖，移民稀少，大多只有驻军，虽也照着西澳的样子修了中小学，但规模小、生源单薄。
新几内亚刚拿下不久，遍地土着，华人没多少，根本搭不起完整的读书体系。
至于坤甸只是租借一处港口，我们只供给军械，当地文教一概不插手。”
李书堂一口气说完，话语稍稍停歇，这才说起最棘手的症结。
“眼下最头疼的是人才断层，最早一批入校的孩子，如今差不多要读完高中了，境内没有更高一等的学校供他们继续深造。
再加上船厂缺绘图设计的人手，钢厂缺懂矿石、钢材化验的技工，海军急缺轮机、航海相关的基层军官，衙门里缺少精通财税律法的办事人员，各地医馆也没有受过系统学习的医师。
现在只能临时抽调老技师、现役军官到处补缺，拆东墙补西墙，长久撑不住。
依我看，必须筹办属于我们自己的高等院校了。”
“另外还有大批成年劳工、车间技工、基层官兵，早年靠着夜校全都识得文字，可夜校只够完成基础扫盲，半点没有专业层面的系统课业。
这群人常年泡在生产、作战一线，手上实操功底扎实，就是缺成套的理论支撑，不少人收工之后还自己啃书本自学，时常跑到民政厅询问进阶读书的路子。
如果新办大学后只收刚读完高中的应届生，白天教室、实验室全用来给全日制学生上课，晚间整片场地全都空置，实在浪费资源。
我想着，应当单独划出片区，开设专门面向成年人的进修校区，专供这批有实操底子的人补充专业学识。”
钟途安静听完他这番陈述，心里暗自思索。
他脑中最先冒出后世大学城的模式，也就是整片连片地块内兴建多所独立分科大学，各类院校扎堆集中。
但仔细一算当下全境人口基数、应届高中毕业生数量，再叠加财政经费、合格师资储备，立刻判断眼下完全撑不起多所独立大学同步开办的规模，只能在心底舍弃这个构想，重新斟酌贴合现实的折中方案。
沉吟片刻，钟途才缓缓开口，将心中斟酌妥当的方案道来。
“我仔细权衡过利弊，眼下可以设立两所互不隶属的高等院校，其中民用院校配套独立片区用作成人进修。”
“第一所我打算成立综合理工大学，名字就叫做西澳公立综合理工大学，整合全部民用工业、政务、医疗学科，校内分设各个院系。
校址选在博斯城郊，紧邻轻工业园区，各类机械、化工、民用工艺实训都方便就近开展。
博斯本就是对外商贸窗口，各地学子、外来工匠往来便利，适配民用学科的定位。
本部招收全境应届高中毕业生，走完整全日制教学；校内单独划分区域设立成人进修校区，接纳工厂技工、基层公职人员、退伍军人，分时段错峰上课，不耽误众人做工办公。”
“第二所单独设立军事联合学院，专攻海陆炮兵、舰艇军工相关内容，校址定在弗里曼特尔。
这里背靠军港与重工军工厂区，舰艇、火炮、实弹操练场地一应俱全，所有涉密前沿技术集中管控。
博斯与弗里曼特尔相隔一百六十多公里，两地距离充足，军院实弹射击、爆破操练的噪音不会干扰理工大学日常教学，物理隔绝也能最大限度避免涉密内容外泄。”
李书堂提笔记录，思索片刻后发问：
“那军事学院是否接纳普通高中生？不少年轻人向往军营，想来是非常愿意报名的。”
钟途稍稍停顿，梳理好思路后答道：
“不妥。不能让军校变成少年人贪图军旅新鲜的去处，更关键一点，院内全是军工、海防前沿涉密技术。
学院采取校区封闭管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出入，生源门槛必须收紧。
我规划两条合规招生渠道：主力生源从海、陆、炮兵现役官兵里筛选，部队自有纪律与保密管束；另一条择优通道，只面向理工大学理科成绩顶尖的应届生，经过长期品行、心性筛选后，再统一签订保密规约，双重考核通过方可入学，普通高中生没有直接报考资格。”
李书堂琢磨片刻，连连点头：
“原来是出于涉密安全考量，这么设置门槛确实严谨，能避免心性未定的年轻人一窝蜂扎堆，减少泄密隐患。”
“各地生源输送的规范，我也梳理了一下，咱们一并讨论。”
钟途条理清晰说道：
“西澳本地学制成熟，本地高中毕业生可直接报考博斯的综合理工大学；
东澳、塔斯马尼亚、新西兰办学时间短、生源稀少，当地天资出众的少年，统一送到西澳读完完整高中再参与升学，其中理科拔尖的人，后续还有资格参加军事联合学院的选拔；
新几内亚没有完整中学体系，暂时不纳入高等升学规划。”
李书堂把这一段内容记在纸上，翻过新一页，开口问道：
“那这所博斯的综合理工大学里面，各个院系、专业具体要怎么划分？”
钟途闻言安静思索片刻，随后语气沉稳道：
“我是这样想的。理工大学统一必修语文、算学、英文，校内下设四大学院。”
李书堂握着笔快速记录。
“第一，理工学院，开设船舶工程、冶金炼钢、机械制造、军工火炮、精细化工、生物基础、物理理论、地质矿产勘探、电气化工程九大专业。”
“第二，政务商贸学院，包含财税统计核算、地方基层治理、远洋跨国商贸、国际公法、公共行政管理，再加近代世界通史、全球地缘地理、现代政治律法三类细分专业。”
李书堂笔尖一顿，提出心中疑惑：
“这类细分门类，欧美各国的院校都很少见，有必要分得如此细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