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892年九月末，黄海大东沟海面风浪汹涌。
北洋运兵船队沿着近海平稳航行。
了望哨很快发现海平面升起大片黑烟。
日本联合舰队全速朝这边驶来，炮口寒光刺眼。
这场决定远东海权的海战，就此打响。
北洋仓促调整阵型。
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摆在队伍中间，船上装着305毫米克虏伯主炮，是整个舰队最能打的两艘船。
剩下的巡洋舰分列两边，船只转向慢，队伍排得乱糟糟，互相没法掩护。
日本舰队打法很灵活，全是新式快船，船身两侧装了一大堆速射炮。
他们分成两队绕着北洋转圈，故意避开定远、镇远厚厚的装甲，集中所有炮火打两边防护差的巡洋舰。
两边的炮弹瞬间来回对轰。
北洋手里的炮弹分两种。
一种是从国外买来的开花弹，弹体内装满火药，打中目标会炸开，杀伤力很强，可惜存量很少。
另一种是制式实心穿甲弹，弹壳里面填沙子配重，没有火药，打中之后不会爆炸。
开战没多久，镇远打出一发进口开花弹，正好砸中日军旗舰松岛的甲板。
甲板堆着的弹药直接被引爆，船上死伤一大片，日军指挥一时间完全乱套。
光这一下就能看出来，305毫米主炮威力足够大，只要打中要害，就能重创敌舰。
可没过多久，所有船上的开花弹就全部打光了。
之后打出去的，全是填沙子的实心弹。
这种炮弹只靠重量撞击船身，打中之后不会爆炸，顶多砸出一块凹痕，或者直接穿过去掉进海里。
还有一部分国内自己造的开花弹做工太差，引信失灵，砸到敌舰也不会炸，跟废铁没两样。
再看日军的速射炮，装填速度比北洋的巨炮快太多。
一分钟能打好几轮高爆榴弹，用的新式火药，炸开之后还会燃起大火，专门烧船上木质的上层建筑。
这种榴弹打在定远、镇远厚装甲上，只能蹭出浅浅一道印子，根本穿不透。
但打致远这种装甲薄弱的巡洋舰，杀伤力特别恐怖。
密密麻麻的炮弹不断砸在致远身上。
船身侧面接连中弹，大火顺着甲板到处蔓延，煤仓、露天摆放的炮弹全都被引燃，船体进水越来越多，歪得很厉害。
邓管带站在舰桥，身上衣服全被烟火熏黑。
身边亲兵哭着劝他坐救生小船逃走。
邓管带一把推开身边人，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吉野号。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给我开足马力！撞过去，撞沉吉野！”
传令兵立刻跑向轮机舱传命令。
烧锅炉的工人拼命往炉膛加煤，锅炉压力拉到最大，这艘起火破损的船拖着黑烟，直直朝着吉野全速冲过去。
日军所有火炮全都转过来，集中火力拦着致远。
一轮轮榴弹不断击中船身，大火顺着通道烧到弹药舱，整艘船轰然炸开。
船体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靠着惯性往前滑了一小段，慢慢沉进冰冷的海里。
后半截很快直接翻倒。
船上两百多名官兵，没有一个人登上救生艇逃跑，全都跟着船葬身大海。
海面飘着碎木板、断桅杆，落水士兵的鲜血混着燃油，晕开一大片暗红色，场面看着格外悲壮。
战场里还有几艘北洋巡洋舰胆子小。
看见身边友船一艘接一艘损毁沉没，不敢上前对敌，直接调转船头往远处海面狂奔，把运兵船和剩下的同伴丢在炮火里不管。
这场海战从中午打到黄昏。
北洋好几艘主力舰沉没、重伤报废，士兵和军械损失巨大。
日本那边只有几艘船外表轻微受损，一艘主力舰都没沉。
黄海的海上控制权，彻底落到日本人手里。
大东沟战败的消息快马送到京城，朝堂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文武官员分成主战、主和两派，互相指责，全都想把战败的责任推给别人。
主战的官员心里又气又急，痛骂临阵逃跑的各舰管带贪生怕死。
上书请求朝廷拨款，去西洋国家重金购买新式焊接战舰，紧急调内陆几万陆军去沿海各个口岸布防。
主和的官员不停摇头，直说国库常年缺钱，军备经费年年被克扣，根本撑不起大规模战争。
再加上清日战争的爆发，朝廷税收少了一大截，提议派使者去日本谈判，先停战减少损失。
两拨官员在大殿吵来吵去，始终拿不出统一可行的办法。
调兵、筹钱、修造舰船的公文改了又改、驳回又重写，一拖就是十几天。
各地手握兵权的官员各有各的打算，要么观望局势不肯出兵出粮，要么只象征性调一点老旧兵器，从上到下人心涣散，整套调度体系完全失灵。
一晃两个月过去。
靠着海上优势，日军分好几路登陆作战，关外、山东沿岸的重镇接连失守。
清军陆军装备落后，平时训练敷衍，阵地一冲就垮。
城池、炮台、粮仓全都落到日军手里。
清廷好几次调集援军反攻，每一次都死伤惨重，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海上陆地两条战线全线溃败，朝廷彻底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底气。
只能放低姿态，派出外交使者去日军驻地商量停战。
来回交换了好几轮文书，双方定下临时停火约定。
打了好几个月的清日战事暂时停下，赔款、划分地界这类条约细节，留到之后再慢慢商量。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
英国已经和荷兰、西班牙本土私下谈妥所有条件。
全程没有签任何能留下把柄的公开协议。
只用加密电报，把管控命令下发到南洋所有殖民港口。
一套专门针对澳洲移民船队的软性限制手段，同步开始执行。
几天之后，两份文件一起送到弗里曼特尔总长的办公室。
第一份是整理完整的大东沟海战、清日海陆全部战事简报。
第二份是三支往返华夏和澳洲的移民运输船队，联合发来的加急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