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唐宁街首相官邸。
首相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低头翻阅新加坡总督转交回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很长。
里面还夹着荷兰和西班牙两方殖民当局的问责文书。
字里行间，火气很重。
首相一页页看过去，很快把两国眼下的处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荷兰那边，苏门答腊、爪哇等地的土着武装，近期突然拿到大批老式黑火药枪械。
弹药还不缺。
这些土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拿刀矛硬冲，而是借着山林、河道和村寨地形，频繁偷袭荷兰哨所。
内河运输线被截。
陆路商道被断。
仓库被烧。
电报线也时不时被人剪断。
荷属东印度总督府为了平乱，只能不断调兵。
更麻烦的是婆罗洲方向。
坤甸一带的兰芳武装，最近攻势明显变强。
火力比以前高了一截，正一点点蚕食荷兰控制下的周边城镇。
西班牙方面更惨。
阿帕里河口直接失守。
吕宋北部门户洞开。
等于西澳在菲律宾北边，硬生生钉下了一颗钉子。
与此同时，菲律宾各岛的土着部落，同样也陆续冒出大量旧式火枪。
各地守军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钱粮、人力、军火，全都在往里填。
两国一致认为，这一切都指向了西澳。
现在两国都发来了照会，要求伦敦做出应对措施。他们的追责逻辑很明确。
今年九月，是伦敦内阁牵头，邀约荷兰和西班牙，一起落地针对西澳港口补给的牵制方案。
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
西澳的报复就来了。
可真正流血的，却只有荷兰和西班牙。
至于发起这一切的英国呢？
只丢了一座没有驻军的圣诞岛。
说难听点，不痛不痒罢了。
两国在电文末尾，直接提出要求。
英国必须拿出实质举措，约束西澳。
最好派遣远洋舰队，进行海上威慑。
如果英国只给口头回应，他们将逐步放宽，甚至直接取消对西澳船只的港口协同管控。
首相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卷宗，按响桌上的摇铃。
不多时，海军大臣、财政大臣、殖民大臣和外务大臣，依次走入内室。
房门关严。
首相把卷宗推到桌子中间。
“都看看。”
“新加坡送回来的。”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要我们出兵替他们兜底。”
几名大臣传阅完毕。
屋内安静了片刻。
海军大臣率先开口。
“出兵是不可能的。”
“现役旧式铆接舰，无论航速还是装甲，都拼不过西澳成建制的第三代焊接舰队。”
“本土的大型新式战舰还在建造周期内。”
“短期内，我们根本凑不出一支能跨海远征，并且保证胜率的作战编队。”
财政大臣紧跟着表态。
“我还是那句话，国库拿不出钱。”
“南非战后的撤军、抚恤、重建拨款，已经把预算掏空了。”
“跨越印度洋打一场毫无准备的远征，这笔军费，财政部无法批准。”
海军和财政一前一后，把主动武力威慑这条路堵死了。
一名强硬派出身的外务官员皱眉开口。
“既然不能打，那就直接回绝。”
“当初三方达成港口牵制，只是口头共识，没有任何正式条约规定，帝国必须出兵替他们守卫殖民地。”
“他们若是放弃封锁，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帝国没必要退让。”
殖民大臣立刻反驳。
“不能这么办。”
他看向那名外务官员。
“这套港口牵制方案，是我们牵头落地的。”
“一旦三方协同管控作废。”
“西澳的移民输送和海运扩张，会立刻提速。”
“到时候，被动的还是帝国。”
“还会对帝国的威严造成严重打击。”
首相看向殖民大臣。
“你有什么对策？”
殖民大臣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给出方案。
“第一步，切割责任。”
“我们只答应在港务补给层面，实施非战争牵制。”
“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诺过出动舰队，替他们看守海外领地。”
“阿帕里、苏门答腊、吕宋这些地方的安防和维稳，主体责任在他们自己。”
“这件事，不能扣到帝国头上。”
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
事是大家一起做的，锅不能全让英国背。
殖民大臣继续说道：
“第二步，稳住帝国的体面。”
“西澳政权早已被定性为反叛割据势力。”
“我们可以告知荷兰和西班牙，帝国已经敲定长期制衡规划。”
“南洋方面，我们正在增派巡防军舰。”
“远东方向，我们正在布局牵制支点。”
“本土也在全速建造新式战舰。”
“西澳抢占阿帕里、暗中输送军械的行为，都在帝国统筹处置范围内。”
“要让他们明白，帝国不是不管，只是在按计划推进。”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先画一张大饼。
殖民大臣停了一下，又接着说第三步。
“针对两国的具体诉求，我们只走纸面流程。”
“关于阿帕里失守，外务部向西澳发送书面质询。”
“同时告知荷兰和西班牙，当前舰队资源要优先保障南洋主航线布防，以及本土新舰筹备。”
“帝国暂时无法分兵支援菲律宾海域。”
外务大臣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标准外交说法。
听着像在办事，实际上什么也没动。
殖民大臣继续道：
“至于南洋枪械泛滥，可以下令新加坡港口加强近海船只稽查。”
“同时通过外交渠道通知巴达维亚和马尼拉，让他们自行同步排查械弹流通。”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顿了顿。
“当然，这多半没什么用。”
“西澳既然敢做，就不会蠢到把枪械弹药从我们的港口明着运出去。”
“但流程必须有。”
“我们还要明确告诉两国，等他们收集到完整、可公示的证据链，三方再共同商议更强硬的对策。”
这句话翻译过来更简单。
没有证据，就先别闹。
等你们有证据了，我们再研究。
至于研究多久……
殖民大臣说完这三点，最后才点出真正的要害。
“最后，拿捏他们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