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岛调令下达,已经过去三天。
东澳,悉尼与墨尔本的造船厂港池内。
四十艘近海巡逻艇已经全数整备完毕,这里直面太平洋中部珊瑚群岛,航程最短。
沿岸码头、船舶维修厂、煤炭和淡水补给线,早在前几年的经营中就已建立完善。
陈铁把东澳港口定为这次拓岛的主力出海口。
至于西澳造船厂下水的二十艘巡逻艇,全部调往达尔文,新几内亚部署。
调度指令从海军司令部直线发出。
几艘中型巡洋舰挂满煤水,作为远洋护航主力,带领着大批专用补给运输船。
步兵、土木工匠、一袋袋防渗水泥、小型岸炮、大米和淡水桶,分批装卸入舱。
确认最后一支编队驶出港口,向太平洋腹地进发后,陈铁把后续杂务甩给副手,自己匆匆赶回了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钟途的办公室门没关。
陈铁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已经按计划全部出发了。”
陈铁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全从东澳走的。新西兰那边的港口留作远端备用补给站。
各分队按划定的海域散开了,最快的三天后就能摸到第一批珊瑚岛礁。”
钟途停下笔,把桌上的预算单推到一旁,点了点头。
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陈铁,落在墙上的海图上。岛占下来,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长久驻守。
想了想后,现阶段有两个难题。
第一个是通讯滞后。
太平洋太大了。这个年代没有无线电设备,也没有海底电报线。军方之前定下的是补给船半个月走一趟。
这意味着,如果岛上出事——无论是外籍军舰硬闯,还是岛上劳工闹事,消息传回本土最快也要十几天。
这十几天,足够别人把岛上的驻防班组杀个干净,再把刚修好的炮台炸平。
第二个是后勤和钱。
岛上的人要吃喝,巡逻艇要烧煤。如果全靠军方的运输船单拉,等于拿海军的运力去填窟窿。
现在皮尔巴拉的铁矿在扩建,造船厂在爆产能,到处都要钱。海军的军费再宽裕,也经不起这么长年累月的干耗。
还有岛上那些鸟粪石。
那是提炼硝石、造无烟火药的命脉,也是农垦急需的肥料。
如果军政厅自己出钱建矿场,自己派船运,不仅占用官方运力,还不利于民间的航运商贸发展。
官方把所有资源全盘抓在手里,短期看是稳妥,长期看就是压制民间经济活力。
钟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去把苏文轩和李书堂叫来。”钟途对门外的警卫交代。
半小时后,苏文轩和李书堂进了办公室。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
钟途没寒暄,直接把通讯滞后、驻军后勤压力、鸟粪资源利用这三个问题抛出来。
“岛必须占,但不能把财政拖垮。”钟途看着苏文轩,“文轩,管账的是你,有什么建议。”
苏文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要我说的话,干脆官方不沾手,让民间去干。”
苏文轩接着说道:
“直接开放特许开采权。让本土的民间商户自己组建鸟粪开采公司。这样官方既不用出钱,也不需要派船。”
陈铁皱了皱眉:“那驻军的吃喝怎么解决?”
“让他们双向载货。”
苏文轩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民间商船去海岛,去的时候是空船,可以让他们搭运军方的粮食、淡水和煤炭。回来的时候,船舱装满鸟粪原石。
商户靠运矿石赚钱,顺带把驻军的口粮给解决了。”
钟途听着,没表态,示意他继续。
“顺便还能解决通讯。”
苏文轩笔尖一点:“商船为了赚钱,肯定跑得比军方补给船勤快得多。
让他们充当信使,驻岛军情、海面上的外籍船只动向,甚至士兵的家书,全由商船带回来。
消息传递的间隔能从半个月缩短到三五天。”
李书堂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此时接了话。
“老苏这个法子虽然省钱,但容易引起混乱。”
李书堂放下茶杯道:
“商户的口子不能随便开。资质得严审,只能让本土华人,或者起事退下来的老兵合伙开公司。
外资和洋商,一概不准入股。谁敢乱来,直接抄没家产。”
李书堂管民政,最清楚底层劳工的苦。
“还有岛上的雇工。”
李书堂补充,“必须在民政厅统一登记备案。
薪资、食宿标准由官方定死。绝不能让商户在海外当土皇帝,压榨劳工闹出乱子。
另外,商船登岛得提前报备,划定专属民用码头,不能跟海军的巡逻艇抢泊位。军民航线必须分区管理。”
钟途听后,点头赞道,“思路不错,可以实施看看。”
钱和人的事理清了,剩下的是防卫和资源流失。
陈铁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说道:
“我们每座岛上都有我们一个班到一个排的步兵。商船登岛采矿、装货,全程登记。
军方给每座岛发专属的加密印章。
船装了多少吨矿,驻岛官兵现场核对,没问题才盖章放行。”
“所有鸟粪原石,只能运回西澳和东澳的官营加工厂。
商户拿着带军方印章的单据,去财政统一结算。
没有印章的矿石,一律扣押,船没收,人收监或罚款,这样可以防止他们私下倒卖牟利。”
苏文轩点头:“财政厅可以配合,统一定价收购。”
钟途坐在主位上,听完了三人的对策。
这就是他要的班底。遇到事,不用他一个人死扛,底下的人能把漏洞堵好。
“就按这个办。”
钟途拍板说道,“分三步走。第一步,海军先把岛礁实控下来,码头、据点建好。
第二步,等工事完工,民政厅放开商户资质申请通道。
第三步,财政厅出定价结算细则,海军落实凭证核验制度。三步无缝衔接,中间不能有空档。”
事情谈妥,钟途开始布置任务。
“文轩,书堂。你们俩回去,三天内把《太平洋岛礁鸟粪特许开采政令》的草案拟出来。”钟途交代道。
“准入标准、货运管控、矿石流通限制、军民物资配套,这些条款全部写清楚。拟好拿来我盖章,正式颁布。”
苏文轩和李书堂应下。
钟途转头看向陈铁:
“前线不能等。把今天定的这套规矩,整理成专项文书。派高速快艇去追东澳的编队,交到带队将领手里。”
“让他们在建码头的时候,提前把民用商船的专用泊位留出来。
岛上的仓库,军用物资和民间物资分区建。别等商船到了,连个卸货的地方都没有。”
陈铁站起身,拿上帽子:“我现在去办。”
苏文轩和李书堂拿着会商记录,并肩走出军政厅大楼。
弗里曼特尔的街道上,拉着钢材的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此时,距离澳洲大陆数千海里外的太平洋洋面上。
海风呼啸。
一支由八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劈开蔚蓝的海浪,粗壮的烟囱喷吐出浓重的黑烟。
在它们身后,是由大批补给船和四十艘近海巡逻艇组成的庞大编队。
船首破开白色的浪花,一路向东。
茫茫大洋深处,无数星罗棋布的无人岛礁,正在等待它们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