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顿。黑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利夫兰坐在长桌主位。他三月份刚宣誓就职。桌面上放着一份夏威夷本地寡头递交的吞并条约。
他拿起钢笔,在条约末尾画了个叉。
“今年一月驻岛美军联合种植园主推翻夏威夷女王,程序不合法。”
克利夫兰看向左右两侧的内阁成员,“联邦政府不能承认这种私自行动。我会指派一名特派专员,乘船去夏威夷实地核查。”
内阁国务卿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译码电报。
“檀香山领事加急跨洋电报。”秘书把纸张递给总统。
克利夫兰接过来查看。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短。西澳大批全焊接远洋舰队进驻瓦胡岛巴伯斯角,正联合当地华人商会修建港口。
珍珠港内的美军舰船全是老旧铆接船,性能全面落后,无法制衡。交涉失败。
克利夫兰把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然后他身体又无力地往椅背上靠了下去。
他想起几年前那桩旧事。
英、法、德等国,全是政府出面,拿黄金从西澳买下交流电焊接造船全套工艺。
美国因为当时受孤立主义国策限制,联邦政府不能直接采购海外军工技术。
最后是国内的商会和资本家集资,以民间名义买回了技术图纸。
技术图纸是拿回来了。但是资本家们全拿去造远洋货轮。全焊接商船装得多、跑得快,利润高。
海军部这几年提了好几次造舰提案,要求调配造船厂和钢厂的产能,建造新式焊接军舰。
每一次,各大船厂和钢厂的老板都有理由。产能排满了、材料不够、工人需要重新培训。提案全被压在国会山。
克利夫兰看着电报上的字眼。全焊接、全封闭炮塔、管退式主炮。
美国是一个两洋国家。没有强大的海军,东西两岸就是敞开的门户。
前任总统在任时,海军部提交的造舰计划预算一再被国会削减预算。理由是国家不需要在海外扩张,只需要近海防御。
现在,西澳的新式舰队把珍珠港堵了。防御的底线被人踩在了脚下。
克利夫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能这样子下去了。
他坐直身体。
“现在给我去办两件事。”
“第一,司法部和海军部联合起草一份专项法案,明天递交国会。强制管控国内所有大型钢厂和干船坞的产能,划出固定份额,优先供给海军建造新式焊接军舰。
不能由着民间资本继续拖延海防建设。如果还不同意,那就让他们看一看这份电报,西澳舰队都逼到我们的家门口了。看看他们还能怎么说。”
“第二,给夏威夷领事回电。严令岛上驻军和种植园的私人武装,原地待命。
绝对不许主动挑衅西澳舰队。岛上的所有争端,等特派专员到达夏威夷后再统一协商。”
国务卿抬头问:“如果他们不肯呢?”
克利夫兰看着他:“电报上写了,他们连全封闭炮塔的巡洋舰都开过去了,那是他们最新的三代焊接舰。
我们拿什么拦?用珍珠港里那几条老掉牙的旧船去撞吗?不肯…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游过去炸沉那几艘西澳战舰。”
“一帮蠢货。”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敢出声。
克利夫兰骂完之后拿起笔,在桌上的便签上写下几个名字。这是国会里几个最大的钢铁和造船巨头背后的议员。
“明天法案提交之前,把这几个人叫到白宫来。”克利夫兰对秘书说,“我要单独和他们谈谈。”
秘书点头退下。
……
瓦胡岛。巴伯斯角滩头。
简易码头已经搭建好。粗大的原木砸进浅水区的泥沙里,上面铺着厚木板。
外海锚地,西澳登陆舰开始起锚,缓慢靠近码头。
跳板搭上木排。海军陆战队士兵们顺着跳板依次往下走。
每个人身上的装具统一。澳华一式步枪,牛皮弹匣包,水壶,工兵铲。队伍安静,只有军靴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船上的吊杆转动,将木箱一箱箱卸在栈桥上。
木箱撬开。澳华一式轻机枪、重机枪的部件拿出来,士兵们就地组装。六十毫米和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排成一行。
登陆舰打开前舱门。锅驼机卡车拉着 85 毫米野战炮和 120 毫米榴弹炮开上了滩头。
带队的连长吹响哨子,指挥士兵分散。
“一排,左侧高地。二排,沿沙滩拉警戒线。”
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废话。工兵挥动铁锹,在沙滩边缘挖出战壕,堆起沙袋。机枪架在沙袋后方,枪口朝外。
滩头周围站满了人。
远处是本地的白人种植园雇工和临时政府的办事员。他们隔着三百多米,看着那些重型装备从船上卸下来,胆战心惊地窃窃私语。
几个带枪的私人武装守卫面带惧色地把他们的单发黑火药步枪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几步。
近处是檀香山本地的华侨。男女老少挤在礁石和沙滩上。
文启山站在最前面。他旁边是文启眉、何启宽、刘启祥,还有振华同心社的几个管事。
刘启祥看着滩头上那一排排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又看了看远处的野战炮和榴弹炮,咽了口唾沫。那是既羡慕又渴望啊。
“这火力,把整个檀香山平推都够了吧!”刘启祥感叹道。
何启宽点头。他去过西澳,见过这支军队的训练。现在这支军队就站在眼前,他心里就更踏实了。
邓启荫盯着士兵手里的轻机枪。
“那是弹匣供弹的机枪。一个人就能端着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那个是马克沁吧?那个倒是见过。”
邓启荫对何启宽说,“咱们以前见过的加特林,得用轮子推。这东西要是摆在街口,来多少人都不够填的。大哥,咱们能不能找张舰长再商量商量,买两门这玩意儿?钱咱们社团出。”
何启宽白了他一眼。
“别想了,那个应该是他们最先进的自用武器,怎么可能现在卖给我们?当初在那半个月的参观考察,我就发现了这一点,这些武器都比世界上各国的武器先进得多。”
邓启荫愣了一下:“也是啊,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