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期待地看着方海生,心想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等着他的下文。
“接下来说一说你们这两千人,加上后续要来的三千人的安排。我给你们两条出路。你们把话带回去,让所有人自行考量。”
“第一条。编入游击反抗军。这支队伍发枪发弹。常年进山打游击,不要和日军打阵地战。
你们要打伏击,去切断日军的运粮道,摸他们下乡巡逻的小股部队。这活要直面厮杀,流血掉脑袋在所难免。
但能主动牵制日本人的兵力,让他们无法顺利地往内陆推进,让更多的百姓有机会躲过兵灾。”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条。等百里安全区正式落地后,加入屯垦守备民团。这个团的名额上限我只能给三千个名额。
主要任务是配合我们的正规军驻守这百公里海岸线。平日兼顾屯田谋生,身后有舰队和炮台兜底,安稳许多。”
十几个领头人听完,眉头纷纷打结。
“你们也不必今日就给出答复。”
方海生放缓语气补充,“本土的批复电报还在路上,有几天时间给所有人仔细思量。
但有一条要求不变:无论最后选哪一条路,所有人都要统一参与基础军事训练。没有作战底子,守防线都困难,打游击更是纯属送死。”
方海生看着他们犹豫不定的样子。
“好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大家先合力搭建营房与训练场。
你们几位领头人,回去把这些话原原本本传给底下弟兄们知晓,等到本土批复到达之后,再给我答复吧。”
林大虎沉默片刻,朝方海生拱了拱手。
十几个领头人心事重重地转身,回到队伍之中传话去了。
话刚传开,滩头瞬间响起成片低声议论。
所有人心里都在盘算。不管是游击队还是守备民团背靠大军巨舰,家人都能安稳迁入安全区过日子,这是好事。
可游击队伍要日日跟日军周旋,稍有不慎便会丧命。一边是安稳求生,一边是舍命抗敌。这般取舍,任谁都难以轻易决断。
“吵什么!”林大虎转过身,大嗓门压过议论声,“长官说了,等过几天再定。现在都去干活,搭营房!”
滩头背后的一片空地已被划为临时营地。
陆战队工兵连开了过来。五辆烧煤的锅驼机卡车沿着压实的土路开上滩头,车斗里装满工具和木材。
蒸汽吊车拉响刺耳的汽笛声,车轮碾压着沙地,粗大的原木被机械臂轻松吊起。
林大虎和两千多个青壮傻在了原地。
他们这辈子只见过牛拉车,这喷着黑烟、全是用生铁铸造的钢铁怪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几个年轻后生甚至吓得往后直退。
陆战队工兵班长拿着铁皮喇叭吼道:“发什么愣!拿上工具进山伐木去!”
两千人回过神,跟在工兵后面进了山。
人多力量大,再加西澳工程机械辅助。粗木被蒸汽卡车轻松运输出山,钢锯快速切割成标准尺寸的木板。
平整土地、打地基、立木柱。两千人围着几十个工兵转,效率极高。
按照这个进度,两天之内便能把集体木屋营房、简易靶场与训练场地全部完工。
林大虎扛着木料,眼睛不时瞄向那些喷吐蒸汽的机械,还有海面上那些全封闭炮塔的钢铁战舰。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西澳这帮华人有这些厉害的家伙什,难怪敢说要划出百里安全区。
就在岸上热火朝天搞基建时,打狗港往北的海面,外海锚地。
315 号轻巡洋舰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主桅杆顶部的了望塔里,观测兵放下望远镜,摇通了通往舰桥的电话。
“报告,十一点钟方向,发现两艘日军小型汽艇。偷偷越线,距离警戒线不足三海里。”
舰长走到舷窗边,拿起双筒望远镜。
这两天,连日了望哨多次发现澎湖方向驶出这种日军小型汽艇。它们不敢靠近,只在警戒线边缘来回试探,窥探港区布防。
“传令。”舰长放下望远镜,“121、122号护卫舰出海拦截。扣押这两艘侦察艇,带回港区。”
两艘护卫舰拉响汽笛。锅炉早已预热,烟囱开始呼呼喷出浓烟。螺旋桨搅动海水,两艘护卫舰呈钳形快速包抄过去。
日军汽艇航速极慢。等艇长发现两艘护卫舰以极高的航速逼近时,再想转舵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护卫舰上的85毫米副炮直接转动炮口,锁定汽艇。
炮没响。但那黑洞洞的炮管传递出强烈的压迫感足够致命。
日军汽艇立刻停船熄火,升起了白旗。
一个小时后,汽艇被拖回打狗港码头。
十几个日军水兵被押上岸,分开送进两间无人的库房审讯。
负责审讯的陆战队士兵用的还是上次审讯的手段。半个小时后,供词整理完毕,送到方海生的桌上。
方海生逐字逐句看完供词。
澎湖驻军五千,指挥官是比志岛混成支队。
装备老式村田步枪,有十几门山炮。
重点是,港内只有几艘运兵船,没有任何具备反击能力的军舰。
方海生把供词扔回桌上。
没有军舰。这就有意思了。
他走出指挥部,叫来传令兵。
“传我的命令。全舰队检修锅炉。各舰主副炮全部检查好弹药。”
传令兵快速跑向码头方向。
“通知水文勘测队。”
方海生看向一旁的参谋,“把澎湖周边的水文航道、暗礁位置全部在海图上给我标清楚。所有出海前置准备,必须在明晚之前全部完成。严令各舰原地待命。”
参谋记下命令,转身去办。
方海生看了一眼停泊在深水区的701舰。
他这几天耐着性子在打狗港搞基建,安排后勤。但这不代表他是个闲得住的。日本人占着澎湖,离台南不到一百海里。
说难听点,台南的安全区就是别人眼皮子底下。不把他搞怕了,以后可就不得安宁了。
现在只要总部的命令一到,他就立刻带着舰队去澎湖外海转一圈,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警告。
傍晚时分。
山林间的伐木声和工地上的敲击声渐渐停歇。
两千多名青壮三三两两坐在刚搭好骨架的木板房外,啃着干粮。
他们一边嚼着饼子,一边低声讨论那两条出路。
“二狗,你想好了吗?”
“我打算进游击队。我哥当初去澎湖那边打鱼被小鬼子炸死了,这笔血债我得去讨回来。”
“我打算留下来当民团。家里就剩个老娘了,我真要是死在山里头,连个给他送终的人都没了。守在港口,好歹算是当兵吃粮,好歹安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纠结犹豫。生死和安稳,在一块块干粮里反复咀嚼。
林大虎靠在木桩上。他盯着海面上的军舰,心里知道,这五千人无论怎么选,从今天起,都已经跟西澳牢牢绑在一起了。
岸上的临时指挥部。
桌上的煤油灯被点亮。
方海生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新缴获的日军布防文书,还有一张铅笔标注过的军用海图。
图上标出了打狗、安平、澎湖三个点。
他算过航速。重巡洋舰从打狗港出发,全速航行,不需要几个小时就能把主炮射程覆盖到日本人的营房。他手里握着能把那座岛炸平的火力。
方海生抬起眼皮,望向窗外通往南洋的漆黑海面。
万事俱备。
只等弗里曼特尔的那封批复电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