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7/9)
七天约定如期而至。
芒街西侧,茶古荒滩。
梁三奇带着两百多名部下,分成十几支小队,避开法军各处巡逻哨卡,提前潜伏在红树林里。
整片海岸寂静空旷。海浪反复冲刷沙滩,发出单调的哗哗声。所有人全程保持静默警戒,屏住呼吸,等候海上的接应信号。
午夜十二点。
漆黑的外海远处,亮起几缕微弱的灯光。那是舰船的防撞识别灯。灯光按照预先约定的节奏,短促闪烁了三下,停顿,又闪烁两下。
暗号对上了。
梁三奇抬手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从灌木丛里钻出,快步走到沙滩上,点燃火把,举起。对着海面连续摇晃火把三下,然后熄灭。
片刻后。
一艘小型接驳艇从黑暗中划出,破开海浪靠岸。船头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精瘦。
“大当家,是我。”陈细仔压低声音喊道。
梁三奇快步从林子里走出来,关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路上没尾巴吧?”
“没有。西澳的船又快又稳,直接开过来的。”陈细仔跳下船,转头对着海面用手电筒画了个圈。
确认环境安全,灯光信号传回主力战舰。
没过多久,第二艘运输小艇靠岸。
方海生穿着海军制服,踩着军靴踏上滩头。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编制完整的海军陆战队步兵班,外加两名军械教官和一名随军军医。
陆战队队员上岸后,没有一句废话。班长打了个手势,十二名士兵迅速呈战术队形散开。
他们端着步枪,快速占据滩头所有出入口和沿岸高地,搭建起一圈临时警戒线。动作整齐利落,战术素养极高。
周边隐蔽的黑旗军战士趴在林子里,探出头打量这群人。
统一的制式军服,规整的队列,还有手里泛着冷光的步枪。
黑旗军这边,穿的是混杂破旧的布衣,手里拿的是生锈的鸟铳和火绳枪。两边一对比,差距摆在明面上。
陆达山蹲在树杈上,盯着下面那个端枪警戒的西澳士兵,小声嘀咕:
“这帮人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壮得像牛犊子。那枪真漂亮,连个火药池都没有。”
黄老七在旁边踢了他一脚:“闭嘴,别丢人。”
黑旗军常年在越北深山和法军血战,靠着复杂山地屡次击溃正规法军,骨子里有自己的傲气。
他们看西澳士兵,看的是装备和纪律。西澳士兵看黑旗军,看的是那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双方互不敌视,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轻视傲慢。隔着一段距离,抱着警惕与欣赏,互相打量。
方海生走到梁三奇面前。
“西澳海军指挥官,方海生。”
“黑旗军,梁三奇。”
两人简单握手。方海生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眼前这个男人。身板硬朗,眼神警觉,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手下两百号人趴在林子里,连声咳嗽都没有。这人管束部下有度,不是晚清那种贪腐羸弱的官僚,有领兵作战的潜质。
方海生心里有了底。总长这笔投资,不算亏。
“货都在船上,开始搬吧。”方海生直奔主题。
旗舰收到岸上安全反馈,多艘接驳小艇来回往复,持续向滩头运送物资木箱。
木箱很沉。黑旗军的汉子们光着膀子,两人抬一箱,往林子深处运。
品类很杂。两千支外贸制式步枪,五十万发配套弹药,两千枚木柄手榴弹,六挺马克沁重机枪。
除了军火,还有外伤敷料、抗感染药膏、青蒿素制剂和急救医用物资。
搬运途中,一个年轻的黑旗军士兵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撬开一只包装箱,拿出一把崭新的步枪。
烤蓝枪管摸在手里,冰凉滑溜。他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好家伙,这玩意儿怎么连个点火的绳子都没有?”年轻士兵凑近了看。
梁三奇闻声脸色阴沉地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干什么呢?规矩忘了?”
梁三奇压着嗓子骂道,“先把东西全运进林子藏好。交割完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摸。现在谁再敢乱动,军法处置。”
年轻士兵吓得赶紧把枪放回去,盖好木板,抬着箱子跑了。
方海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梁首领,这么多新式军械,你们的人会用吗?”
梁三奇动作一顿,转过头。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黑旗军用惯了老式火枪,这种不用装填黑火药的快枪,他们连怎么上子弹都不知道。更别提那六挺重机枪了。
“实不相瞒,没用过。”梁三奇尴尬地回答道。
方海生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三个人:“我带了两名军械教官,一名随军军医。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把他们留下教你们怎么使用这些东西。”
梁三奇闻言大喜。队伍最大的两个短板,一是不会用新式军械,二是伤兵缺医少药。这个安排,刚好解决燃眉之急。
“方长官,这怎么好意思。”梁三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先别急着谢。”
方海生正色道。
“他们仅限教学,教授新式步枪、马克沁机枪的操作使用和野外简易保养。军医负责讲解各类药剂的配比剂量、伤口处理和疫病预防手段。”
方海生盯着梁三奇的眼睛,语气严肃:
“等教会你们后,他们就会撤离。绝不参与你们的巡逻、伏击、攻城等任何实战行动。西澳不会在越北长期驻留,这一点你要明白。”
梁三奇明白对方的顾虑。
“我梁三奇拿脑袋担保,绝不让三位兄弟上战场。他们在寨子里,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教完就走,绝不强留。”
方海生满意点头。他转头对三名教官和军医交代了几句。三人提着自己的行囊,走到梁三奇身后。
搬运工作持续了四五个小时。
两方人手配合,直到接近清晨,所有武器、弹药、医疗物资全部藏匿在密林的安全点位。
沙滩上的脚印也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岸上的也有人处理妥当。
天快亮了。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
方海生准备登舰离开。他站在接驳小艇旁,看着梁三奇。
“梁首领,我要再次提醒你一下。这批军备和药品,是赊销货品。后续需要依靠越北本地矿产抵扣账目。”
方海生指了指身后的海面。
“西澳的船,只能停在深水区。你们如果长期无法攻占一处沿海港口,稳定运输矿产,那这次就是最后一批补给。后续所有援助,都将彻底中断。”
梁三奇郑重抱拳说道:“我明白的,方长官。等我们熟悉枪械之后,就会马上行动。”
方海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带领陆战队护卫班登上接驳小艇。
蒸汽机启动,小艇破开海浪,返回巡洋舰。
三艘钢铁战舰在夜色中缓缓转向,烟囱里冒出黑烟。舰队驶离近海,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梁三奇独自站在空旷的滩头上。
他望着黑暗中舰队远去的方向,摸了摸怀里的军械清单。西澳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军火,还能造出那种钢铁巨舰。钟途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梁三奇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密林。
不管西澳想干什么,黑旗军现在有了这些军械,接下来要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