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口令,一百八十多人迅速停下,顺着两旁的灌木丛无声无息地趴了进去。
峡谷下方的土路上,晃晃悠悠走过来一队法国兵。
一共十二个人,穿着极其扎眼的红蓝相间军服,背着勒贝尔步枪,连个尖兵都没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这是芒街据点派出来例行巡逻的队伍。带头的是个法军中士,嘴里还惬意地叼着个烟斗,正跟旁边的下士吹嘘着昨晚在镇上睡的安南女人。
在这些法国人眼里,这片穷山恶水里的反抗军不过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野蛮人。隔着两百米,那帮土匪连人都瞄不准,有什么好怕的?
陈细仔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眼神冰冷。他生涩的把标尺拨到一百五十米,枪托死死抵住肩膀。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朝着两边埋伏的弟兄,轻轻向下压了压手掌。
一百八十多把烤蓝步枪,悄无声息地从草丛里探出了头,黑洞洞的枪口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十二个还在说笑的活靶子。
陈细仔深吸一口气,食指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峡谷中炸响。那个叼着烟斗的法军,胸口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掀翻在地,烟斗飞出老远。
他瞪大了眼睛,到死都没明白,土匪的火绳枪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这么狠。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在峡谷两侧轰然炸响!
没有老式黑火药那种遮挡视线的浓烟,只有清脆、精准、令人胆寒的射击声。
法国兵彻底被打懵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寻找掩体,也没机会拉动枪栓还击。
一百八十多支步枪,在一百多米的绝佳距离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
仅仅一轮齐射。
十二个法国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躺在了血泊中。
陈细仔提着枪带人冲下山坡。看着地上满身弹孔、被打得像破布口袋一样的法军尸体,嘴角抽了抽。
不少黑旗军弟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新枪的威力,太他娘的吓人了!
但陈细仔没愣神,还是按照固定流程命令道:“补刀!捡东西!动作快!”
弟兄们拔出刺刀,面无表情地在每具尸体的心口又扎了一遍。
随后,熟练地把法国兵身上的子弹袋、水壶、工兵铲,甚至脚上的牛皮军靴,只要没被打坏的,全都扒了个干干净净。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战场被打扫得连根毛都没剩下。队伍背着战利品,迅速钻进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两支法国巡逻队在进山后彻底失联。
芒街和谅山的法军指挥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派出去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交火的枪声都没人听见报告。
法军据点如临大敌,立刻加强了戒备,骑兵探子只敢在山脚下远远地晃悠,再也不敢深入半步。
前后整整耗费了十几天时间。
溶洞里的装备物资,终于一箱不落,全部运进了南山军寨。
家底全到了,正式的换装训练在军寨后山的一块平地上轰轰烈烈地铺开。
王涛和刘强两个教官站在最前面,那两百个已经摸熟了枪的骨干充当助教,一人带几个弟兄,分班操练。
“这枪是7.92口径,圆头弹。”王涛手里举着一颗黄铜子弹,声音洪亮,“三百米内,指哪打哪!超过三百米,就要抬高标尺了。”
他熟练地把枪拆解开,指着里头的精密零件吼道:
“越北这地方,潮气重,铁制品容易生锈。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用干布把枪栓和枪管给我擦得干干净净!
没有枪油,就去伙房要猪油,薄薄抹一层!谁的枪要是生了锈,那就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接着,王涛从腰间抽出一把刺刀。
“这是刺刀,往枪口上这个环这里一扣,一扭,听见‘咔’的一声没有?这就卡死了。到时候子弹打光了冲锋肉搏,这就是你们保命的家伙!”
周围的黑旗军汉子们听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两眼放光地盯着手里的新枪,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搂在被窝里。
另一边,刘强正在教重机枪。
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威风凛凛地架在用沙袋堆起来的防御工事上。
“这枪叫重机枪,吃子弹的活祖宗!”
刘强用力拍着厚重的枪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四个人伺候这一挺!一个主射手,一个副射手负责理弹带,两个弹药手负责搬弹药和加水。”
他指着枪管外面那个粗壮的水筒,表情严肃:
“打的时候,这里头必须有水!水烧开了,冒蒸汽了,别慌,可以继续正常打!但要是没水了,枪管烧红了,这枪就彻底废了!”
说到这,刘强突然咧嘴一笑:“战场上要是真找不到水怎么办?就是尿,也得给我尿进这筒里去!听明白没有?!”
周围的黑旗军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但笑归笑,每个人都把这句糙理不糙的话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木柄手榴弹的训练则最为直接粗暴。
教官用木头削了一批假手榴弹,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拧开后盖,怎么拉弦,怎么发力扔。
“拉了弦,在手里停一秒,往人堆里扔!扔出去立刻给我趴下,谁也别探头看热闹!这玩意儿炸开是几十块碎铁片,不长眼睛的!”
医务室那边,孙德才也没闲着。
他把寨子里的几个土郎中和十几名手脚麻利的妇女集中起来,严厉地教他们怎么用酒精消毒,怎么用高温消毒的绷带包扎、针线缝合,怎么按剂量给伤员喂消炎药。
“都给我记住,刀子和缝针用之前,必须在开水里煮足一刻钟!手不洗干净,绝对不准碰伤口!”
孙德才盯着几个老郎中,语气严厉,“谁要是再敢抓一把草木灰往伤员的伤口上糊,那就是在害他们!”
土郎中们看着那些用了西澳的药后,伤口奇迹般不再溃烂发烧的伤员,对孙德胜的话奉若神明,连连点头如捣蒜。
十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山军寨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六百多名能打仗的黑旗军精锐,全换上了崭新的西澳外贸制式步枪。
每个人腰里别着四个木柄手榴弹,胸前的帆布子弹袋里塞得满满当当。
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分别架在山寨的三个主要关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封锁着山下的必经之路。整个山寨,此刻武装到牙齿。
梁三奇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看着底下正在练习端枪瞄准、杀气腾腾的弟兄们,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大当家!”
陈细仔顺着木梯子飞快地爬上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条,压低声音汇报道:“山下暗哨刚送来的急信。”
“谅山和高平的法国人,动了。他们调了整整两个步兵营和300 土着武装,还拖着几门野战火炮,正顺着大路往咱们这边的方向开进。看这架势,是冲着咱们来的。”
梁三奇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随手将纸条搓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按约定撤离的三个西澳教官和军医。
“咱们拿了人家西澳这么大的好处,总得干点活儿,让人家看看咱们黑旗军的成色。”
梁三奇慢条斯理地把腰里的左轮手枪掏出来,转了一下弹巢,检查好子弹,然后“啪”的一声合上。
“去,通知黄老七和陆达山,让弟兄们今晚吃顿饱饭,多带干粮。”
梁三奇望着山下连绵的密林,眼神中透出饿狼般的凶光。
“法国人既然舍得从乌龟壳里爬出来,那咱们就别客气了。一口吃掉它,然后……咱们去高平城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