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11月中旬。智利北部,阿塔卡马沙漠边缘。
7号废矿坑密林营地,此刻正实行着最严苛的灯火管制。
除了中心地带几顶军用帐篷透出如豆般微弱的昏黄光晕,四周高耸的林木全被浓重的夜色吞没,静谧得让人心底发毛。
近三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军事化集训,终于画上了句号。
曾经那群眼神麻木、步履蹒跚、只知道挥舞镐头的散漫华工,如今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刘坤将一线骨干兵员锁定在1200人,宁缺毋滥,不再临时扩招任何一个未经训练的新人。
这三个月里,这1200人被西澳教官们扒了几层皮,硬生生啃下了全套步兵科目。
步枪与机枪的实弹射击、简易手榴弹的投掷时机、炮兵班组训练、基础班组的交替掩护推进。
乃至最枯燥的警戒布防战术,全被刻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里。
营地外围的空地上,几组士兵正在进行夜间战术演练。
没有口令,全凭手势。三人一个战斗小组,宛如暗夜里的幽灵,交替掩护着向前突进。战术动作干脆利落,脚下踩着枯枝败叶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们手中那些从西澳运来的外贸步枪,被擦拭得泛着冰冷的烤蓝幽光。
看着这群人,没人会再把他们当成苦力。这1200人,已经具备了绝对可靠的基础攻坚能力,是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饮血利刃。
至于后续从周边种植园、矿场陆续解救收服的劳工,因为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刘坤大笔一挥,全编入了后勤营充当辅兵,只负责搬运物资、充当外围疑兵和外围岗哨警戒。
中心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刘坤坐在粗糙的木桌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赵猛和老陈正襟危坐在左侧;右侧,则是几名从西澳带来的职业军官,个个面容冷峻。
这是一场极小范围的绝密战前会议。
刘坤将手中的子弹“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打破了死寂。
“各位。”
他环顾四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经过近三个月的训练,外头那1200名正兵已经全部成军。
基础作战能力有了,骨头也硬了。是时候,给这帮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智利人,一点狠的看看了!”
听到这话,老陈和赵猛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回想起这三个月被教官们拿木棍抽出来的血汗,他们至今还不寒而栗;
但只要一转头,看着手底下那帮兄弟从一盘散沙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正规军,那种自豪感和复仇的渴望,简直要在胸腔里炸开。
刘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继续说道:
“上个星期,我已经撒出去了几波侦察兵,把周边情况和伊基克城区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下面,先听听情报。”
他冲角落里挥挥手,两名满身尘土、眼神锐利的侦察兵立刻大步走上前。
“报告长官!根据我们这一周的抵近侦查,伊基克城内的智利正规守军,满打满算在500人左右。”
一名侦察兵利索地在木桌上摊开一张详尽的手绘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中心位置。
“这500人集中驻守在城中心的兵营里。兵营外围配套了一座老旧的岸防炮台,上面架着四门前膛炮。
至于各个外围的硝石矿,只有零星的宪兵和私人护卫,兵力极其分散,一旦打响,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集结支援。”
另一名斥候紧接着上前,语速极快地汇报:
“港区锚地方面,目前停泊着2艘英国皇家海军的防护巡洋舰。不过长官,那是老掉牙的铆接结构,属于殖民地低配常驻舰。
我们摸清了,他们还在使用老式黑火药发射药和黑火药弹头,根本没有换装新式的硝化棉发射药和苦味酸炸药。在硬件上,跟咱们西澳的战舰存在代差劣势。”
刘坤微微点头,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个要点。
“而且,英国人在这儿安逸惯了,戒备极其松懈。”
侦察兵冷笑一声。
“白天,半数以上的官兵都会上岸进城找乐子、喝花酒;到了夜间,船上只留少量固定哨兵,连个游动哨都没有。
另外,港口还有2艘智利的小型近海巡逻炮艇,战力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平时也就用来做做日常沿岸巡逻。”
斥候翻过一页纸,继续说道:
“通讯方面是重中之重。全城对外联络只靠两套系统:一条是横穿荒漠的陆上长途架空电报线,另一条是码头接入的海底国际电缆。
电报总局全年三班倒,夜间也有报务员和守卫值班,大门整夜不关。”
“我们还打探到,智利近些年经过裁军,全国的总兵力才八九千人,都不到万人。如果全力召集预备兵力集结起来,也最多就是两三万人。”
“最后是泄密风险。码头停靠着大量渔船和短途沿岸货船,一旦有变,他们可以直接驾船逃往南北邻近港口报信。
另外,沙漠荒野里有多条只有本地人知道的骑马信使绕行小路,陆路泄密的风险同样存在。”
汇报完毕,两名侦察兵敬了个礼,悄然退下。
帐篷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马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偶尔跳动。所有人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地图,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过了足足十分钟,刘坤猛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黑板前。
“好了,各位,敌人的底细情况都清楚了。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分两个阶段进行。”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几行字。
“第一阶段,最高优先级!”
他转头看向右侧那几名西澳军官:“从教官团队和最拔尖的士兵里,抽调200名精锐,组成特战队,执行夺舰任务!
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整场行动的基石!如果夺舰不成功,本次行动立刻取消,到时候再另行策划。绝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洋人的舰炮!”
“行动时间定在7 天后的凌晨,也就是敌人警戒最弱、睡得最死的时候。特战队搭乘无动力划桨小艇,静音靠近锚地。
分批、同时控制那2艘英国巡洋舰和2艘智利巡逻炮艇。记住,以软禁、制服船员为主,严禁击沉舰船,不许大肆杀戮!当然,如果有反抗的,直接解决。”
刘坤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黑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完全控制全部舰艇后,向天空发射预定信号弹。这是全城总攻的唯一指令!我再强调一遍,一旦登舰行动提前暴露,全员立刻撤退,取消本次进攻!”
几名西澳军官神色肃穆,齐刷刷地点头记下。
“第二阶段,信号弹升空,五路队伍同步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