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高地。
后半夜的海风卷着干枯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刘坤踩在土坡最高处,举着黄铜望远镜,冷眼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赵猛带的八百人已经没入前方的夜色。这八百人分成了三个梯队,拉开散兵线,没有火把,没有声音。
看着这一幕,刘坤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满意的弧度。三个月的魔鬼训练,总算没白费力气。
这群以前只知道光着膀子挥镐头、挨了鞭子只会抱头缩成一团的苦力,如今终于有了点正规军的模样了。
“砰!砰砰——”
远处的伊基克港口隐隐传来几声脆响。那是西澳步枪特有的枪声。
紧接着,城北兵营方向骤然响起密集的排枪声,手榴弹的连环爆响更是震得脚下的土坡都跟着发颤。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把半边夜空映得犹如白昼。
赵猛那边也接火了。
刘坤没急着动,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港口方向的枪声彻底平息,重归平静,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妥了。继周锐那小子摸黑夺舰之后,港口的陆上阵地也拿下了。
他从兜里摸出根卷烟,擦了根火柴点上。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土坡跑了上来,是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在离刘坤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大声汇报:
“报告!城东、城南、城西三个出入口已经全部掐死!机枪阵地都架在制高点了,保证一个人都跑不掉!”
“干得不错。”刘坤吐出一口青烟,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硬皮军靴碾灭,“走,去兵营瞅瞅赵猛那莽汉打成什么样了。”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端着枪的警卫员大步往坡下走去。
……
兵营外围,呛人的火药味浓得辣眼睛。
赵猛整个人趴在一个垒得严严实实的沙袋掩体后头,手里端着支步枪。
他熟练地往弹仓里压进五发子弹,大拇指一推枪栓,“咔哒”一声,黄澄澄的子弹上膛。
“机枪别他娘的停!给我死死压住左边那个角!别让那帮孙子露头!”赵猛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哒哒哒哒哒——!”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正疯狂地喷吐着一米多长的火舌,帆布弹带像流水一样被吞进去,黄铜弹壳在旁边落了一地,叮当乱响。
粗大的弹头砸在兵营的砖墙上,打得砖屑和泥土漫天乱飞,硬生生啃掉了一层皮。
对面智利守军手里那些老掉牙的黑火药步枪,偶尔才敢盲目地还击一枪。
可那玩意儿一开火就冒出一大团白烟,在黑夜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活靶子,下一秒就会招来机枪的集火扫射。
“手榴弹!给老子往人堆里招呼!”
随着赵猛一声令下,十几个冒着白烟的木柄铁疙瘩划出抛物线,精准地砸进兵营操场和营房。
“轰!轰轰!”
连环的爆响声中,惨叫声被瞬间撕碎,几截残肢断臂伴着破烂的军服被气浪掀到了半空。
刘坤弯着腰,借着夜色掩护快步走过去,在赵猛身边蹲下。
“伤亡怎么样?”刘坤盯着前方的火光问。
赵猛转过头,狠狠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骂骂咧咧地说:
“死了俩,伤了五个。有几个新兵蛋子不听劝,非觉得打得顺风顺水,探出半个身子看热闹,被对面的流弹给咬了。真他娘的晦气!”
刘坤眉头一皱,没多说什么,举起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
兵营那扇厚实的木门早就碎成了木渣,操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十具尸体,血腥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剩下的智利守军全像鹌鹑一样,死死缩在围墙和营房后面,连枪管都不敢往外伸。
只要墙头稍微有点动静,这边的马克沁就会立刻把那块砖头连同后面的人脑壳一起打成渣。
“行了,停火吧。”刘坤放下望远镜,淡淡地下令。
赵猛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杀过瘾,但还是立刻回头吼道:“都停火!机枪手把手从扳机上拿开!”
震耳欲聋的枪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兵营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伤兵哀嚎声。
刘坤招手叫来一个懂西班牙语的辅兵,指了指对面:
“喊话。告诉他们,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只给三分钟。三分钟后要是还不出来,老子就攻进去,所有人格杀勿论。”
辅兵举起个铁皮卷的简易喇叭,扯着嗓子用西班牙语把话重复了两遍。
兵营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旗的猎猎声。
刘坤看了看表,盯着表盘上的秒针。
两分半。
就在这时,兵营大门那堆废墟后面,哆哆嗦嗦地伸出了一根长木棍,上面绑着一件脏兮兮、还沾着点血迹的白衬衫。
紧接着,罗德里格斯少校高举着双手,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从门后挪了出来。
这位平时在伊基克城里作威作福的军官,此刻连军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半身套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两条毛腿在夜风中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他身后,几百个灰头土脸的智利士兵排成一溜,把手里的枪远远地扔在地上,抱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赵猛站起身,拍了拍军服上的尘土,嗤笑一声:“呸!这就降了?老子还以为多硬气呢,一帮软蛋!”
刘坤连看都没多看那个少校一眼,偏头吩咐警卫员:“带人上去,全捆结实了。军官和士兵分开看管,谁敢乱动直接毙了。”
话音刚落,几匹快马从城区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下马,立正敬礼。
“报告!电报局顺利拿下,所有线路已经全部剪断!”
“报告!码头和仓库已被我军控制,没放跑一个!”
“报告!城南警察局放弃抵抗投降,缴获长短枪八十余支!”
听着一个个捷报,刘坤面色如常。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手绘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几个圈。
“赵猛,留两百个弟兄在这儿看俘虏。剩下的人,分成三路,立刻进城。”刘坤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点。
“第一路,直奔市长官邸。把市长和他家里喘气的全给我揪出来。
记住,里面的金银细软、账本汇票全部贴封条装箱!谁要是敢眼皮子浅私拿一分钱,老子亲自执行军法!”
“第二路,去城西的洋行和矿主别墅区。把那些平时拿鼻孔看人的英国矿商、白人监工全抓了。遇到敢反抗或者藏匿武器的,不用请示,就地枪决。”
“第三路,上街巡逻。城里现在肯定乱套了,遇到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直接开枪。天亮之前,我要这座城市恢复秩序!”
赵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狰狞:“交给我吧刘长官,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去点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