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军官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
“那……那我们不在港口登陆,在伊基克城外找个偏远海滩登陆总行了吧?”
“特使刚传回消息,英国人已经明确拒绝借船了。”
海军部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就靠我们手里那几条运输船,一次能运多少人上去?偏远海滩连个栈桥都没有,重武器怎么卸?饮水和弹药补给怎么跟上?
登陆部队一上岸就会变成没吃没喝的孤军,纯粹是去给叛军送人头去的!”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唾沫星子乱飞。
总统被吵得头痛欲裂,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给我闭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总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海路登陆方案,风险太大,暂时取消。
海军抽调两艘军舰北上,在伊基克近海游弋,负责侦查和袭扰,牵制他们的兵力就行。主力部队,全部走陆路!”
陆军部长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接下命令:
“走陆路,就必须穿越阿塔卡马沙漠。总统阁下,我需要七天时间准备!”
“七天?”总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久。
“对,必须七天。”
陆军部长快速报出需求,语气笃定:“沙漠行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叛军,而是缺水和后勤。
北部驻军立刻全面动员,我们需要征集大量的骡马和骆驼,囤积足够的饮水、干粮和草料。七天集结完毕,然后全军向伊基克推进!”
他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只要穿过沙漠,叛军手里那点可怜的弹药储备,根本挡不住我们正规军的冲锋。我要把那群黄皮猴子全吊死在伊基克的路灯上!”
会议室内的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神情轻松了不少。
在他们傲慢的认知里,伊基克城内,不过是一群拿着杂牌武器、连子弹都舍不得打的苦力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整整两万支崭新的西澳外贸步枪,以及堆积如山的黄澄澄的子弹,早在起义爆发前,就已经秘密存放在伊基克城外的隐蔽矿洞里了。
西澳那份大张旗鼓、惹得全球瞩目的通告,不过是钟途抛出的一个烟雾弹。
一个用来掩盖走私事实、完善合法贸易手续,顺便把智利人忽悠进死局的完美幌子。
……
视线转回伊基克城内,市政大楼。
刘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抄录的西澳公开通告。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钟途在国际上放的这手烟雾弹,他算是看明白了几分。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赵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严实。
他快步走到桌前,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刘长官,西澳军政厅那边刚发来的最高级别加密电报。
通讯教官亲自守着电报机译出来的,绝对没过别人的手。”
刘坤接过纸条,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电报里,钟途把全盘计划交了底。假造的商业采购合同、伪装成护航的舰队怎么威慑、以及如何利用通告制造信息差,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滴水不漏。
看完密电,刘坤将纸条凑到桌上的煤油灯玻璃罩上方。
火苗瞬间舔舐上纸张,他静静地看着火光将纸条吞噬,直到快烧到手指,才松开手,任由灰烬飘落在地上。
“总长这手,玩得是真漂亮啊。”
刘坤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残灰,眼神发亮。
“外面那些洋人,现在估计全被这份通告给忽悠瘸了。
他们肯定以为,咱们现在正眼巴巴地蹲在城里,等着西澳的船队送军械来救命呢。”
赵猛闻言,咧嘴笑道:“那智利人肯定坐不住了,绝对会趁着咱们‘补给没到’的空窗期,拼了老命打过来吧?”
“要的就是他们打过来。”
刘坤拉开抽屉,掏出一张详细的伊基克外围防御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赵猛,传我的命令。”
赵猛立刻收起笑容,挺直了身体。
“全城所有作战班组,立刻清点手里的西澳外贸步枪。登记造册,具体落实到每一个人头!
告诉下面那帮新兵蛋子,谁手里的枪要是损坏了,哪怕是炸了膛,也必须把残骸一块不少地交回后勤处统一封存!”
刘坤的语气变得森冷。
“绝对不允许把任何带有西澳兵工厂钢印的枪械零件遗落在外面。谁要是给洋人留下了追责西澳的物证,老子毙了他!”
“明白,这事儿我亲自去盯,保证连个螺丝钉都不漏出去。”赵猛重重点头。
“另外,通知各防线,加紧抢修战壕和暗堡火力点。智利政府军肯定会抓住他们以为的‘绝佳战机’大举进攻。
告诉兄弟们,别心疼力气,把坑挖深点,准备迎接硬仗。”
刘坤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港口位置:
“港口那边,继续给我全面封锁。连条舢板都不许放出去!绝对不能开放贸易。”
“刘长官,城里那帮外国商人这几天可是急得跳脚了。”赵猛提醒道。
“让他们跳!”
刘坤冷哼一声。
“这帮洋商这几天在城里,可是亲眼看着咱们发枪扩军的。
他们只要一出港,立马就会把咱们全员装备制式步枪的消息卖给智利人或者英国人。
信息差一旦被打破,智利人可能就不敢轻易打过来了,搞不好还会联合英国人一起搞长期封锁。
所以,必须把这帮商人死死扣在城里,直到咱们打完这一仗!”
赵猛快速记下命令,准备起身去办。
“等等。”刘坤突然叫住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阿塔卡马沙漠的边缘地带,脑子里正快速推演着即将到来的血肉磨盘。
“猛子,你想过没有。两军一旦正式交火,咱们这边密集的排枪和马克沁重机枪的火力网一拉开,瞬间就会暴露咱们军火充足的底牌。
智利军队的前线指挥官只要脑子没进水,马上就会反应过来情报有误。”
刘坤用手指在沙漠边缘比划着:“火力一暴露,智利人肯定会派通讯兵拼死往后方跑,去圣地亚哥报信求援。
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真实情报带回去。要打,就得把他们全埋在这片沙漠里!”
赵猛看着地图上广袤的地形,眉头皱了起来:
“刘长官,这沙漠太大了,到处都是野路子,想完全堵死溃兵,难度不小啊。”
“难也要堵!”
刘坤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把斥候队和骑兵全给我撒出去!重点封锁通往南方的几条主干道和水源地。
一旦开打,外围警戒部队的任务不是正面阻击,而是专门给我截杀往回跑的传令兵和溃兵!
能拖延一天情报外泄,咱们就多一分胜算。只要撑到西澳的运输船队到达,咱们就彻底不用装了!”
“明白了!”赵猛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咧嘴一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