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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安笑着翻开手里的文件,报出底价。
“一千五百吨级,三万英镑一艘。三千吨级,五万英镑。五千吨级,八万英镑。”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真他娘的黑啊!
这价格比英国皇家造船厂的铆接船报价还要高出一大截。
但是……自带冷舱,航速十五节,这船买回去,跑两趟远洋就能回本!值!真他娘的值!
陈怀安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补刀:
“目前港口只有少量现货。一千五百吨级十艘,三千吨级五艘。
五千吨级没有现货。现货先到先得,交钱提船。现货卖完,交定金排产,工期两个月。”
他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眼睛发红的商人,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各位这次来得急,带的现钱未必够买新船。
买不起新船的,可以选简易冰舱改装。
工期不长,刚好利用你们等候药品配额的这段时间完成施工。绝对不耽误各位发财。”
这笔账,在场的商人都算得比猴还精。
旧船改装虽然便宜,但船体老旧,航速慢得像蜗牛。
药品的保质期是有限制的,在海上多飘一天,就多一分变质的风险,那可是成千上万英镑的损失!
新船航速快,自带冷舱,买到就是赚到!
范德比尔特站在人群前排,手心全是冷汗。
他原本的计划是砸钱买断药品,现在西澳搞限额,买断是不可能了。
但如果能抢到几艘西澳的现货新船,把这种连欧洲都没有的焊接冷藏船带回荷兰,远东总部应该不会怪罪他,甚至说不定还会给他记上一功!
想到这里,范德比尔特猛地挤到登记台前,抢过笔快速填好意向单。
然后,他趁着别人不注意,凑到陈怀安身边,压低声音,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陈司长,借一步说话。”
陈怀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走到旁边一张偏僻的桌子后坐下。
范德比尔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一张英格兰银行的本票。
上面的面额大得惊人。他用两根手指按着本票,顺着桌沿,悄无声息地推了过去。
“陈司长,荷兰东印度公司非常有诚意。”
范德比尔特压低声音,眼神热切:“药品的配额,我希望能拿到最大的一份。
另外,三千吨级的现货商船,我要三艘。这点心意,是给您个人的茶水钱。
只要您点个头,以后在南洋,荷兰人就是您最坚实的朋友。”
陈怀安低头瞥了一眼那张本票。脸色一沉,伸出两根手指,将本票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范德比尔特先生,西澳的规矩是很严的,你这是在害我。”
陈怀安的声音不大,冷着脸说道:“关于药品的配额,我们苏厅长交代得很清楚。
按登记顺序和实际情况统筹分配,这是铁律,谁也改不了。
至于现货商船,去港口交钱提货,先到先得,每人限购两艘。
我不收你的茶水钱,你也别来试探我的底线。”
范德比尔特碰了个硬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只能尴尬地收起本票,干巴巴地道了声抱歉,然后猛地转身,往外快步直奔港口去抢现货商船去了。
大堂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看似在闲聊的汉子,正靠在柱子上抽着烟。
他们是马刀手下的便衣情报员。范德比尔特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推本票的动作,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商务司,瞬间传遍了整个博斯港的大街小巷,以及正在博斯做生意的其他外国商人耳中。
码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资本雄厚的大商人,带着随从和成箱成箱的英镑,疯了一样冲向造船厂的现货泊位。
十五艘现货商船,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挥舞着钞票的洋人们抢购一空。
没抢到现货的商人捶胸顿足,只能退而求其次,跑回商务司乖乖交定金,预定船台排期,等两个月后拿船。
而那些资金不足、只够买药的中小商人,则立刻把自家的旧商船开进改装泊位。
博斯港的木材厂和制冰厂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暴利时刻。
大批西澳工人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扛着木板、成袋的锯末和巨大的冰块登上外商的旧船。
敲击声、锯木声、蒸汽机的轰鸣声,在码头上交织成一首疯狂的财富交响乐。
与此同时,博斯港的电报局也被外商挤得水泄不通。
发报员的手指在电报机上疯狂敲击,甚至敲出了残影。
通过海底电缆,一条条加急电报经过中转,如雪片般发往世界各地。
“西澳新药离岸价十镑至十五镑,速筹金银!”
“西澳出售全焊接高速商船,三万至八万镑不等,技术领先欧洲十年,速汇款!”
“现货已空,需定金排产,十万火急!”
伦敦、阿姆斯特丹、巴黎、柏林、纽约……那些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亨和政界要员们,即将因为这些电报,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此时的博斯港,所有的外商都在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碌。
他们忙着抢船,忙着改装,忙着筹钱。他们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是在利用等待药品产能的空档期做准备。
却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等待的,是一艘还在海上的船。
三天后。
博斯港的码头上,旧船的简易冰舱改装已经大体完工。现货商船的交接也全部结束。
商人们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商务司门口打转,焦急地询问药品什么时候能放货。
陈怀安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快了,再等等。”
下午三点,海风强劲,吹得港口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亨德森站在“新自由号”的甲板上,举着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海平线。
终于,海天交界处,一缕浓烈的黑烟缓缓升起。接着,高耸的桅杆和熟悉的船体轮廓一点点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杜克洛的“新波尔多玫瑰号”。
亨德森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主角,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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