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沁机枪手换上了一条崭新的帆布弹带,继续对敌方战壕进行无间断的火力压制。
步兵们立刻改变了战术。
一个班趴在地上进行密集的火力掩护,另一个班则弯着腰,如同猎豹般往前猛窜十几米,随后迅速扑倒在地。
交替掩护,步步为营。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距离第一道战壕还剩最后三十米时,前排的士兵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将步枪放在身边,从腰间摸出木柄手榴弹。拧开底盖,猛地拉出拉环,手臂抡圆了向前掷去。
几百枚手榴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落入了狭窄的战壕内。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条壕沟瞬间被浓烟和火光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被爆炸声无情掩盖,残存的智利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出了战壕。
爆炸声刚一停歇,步兵们抄起步枪,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如猛虎般跃入那条长达三公里的战壕内。
壕沟里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焦黑的泥土。
一部分被炸懵的智利民兵早已崩溃,他们丢下步枪,双手抱头,跪在血水里瑟瑟发抖。
但仍有几个穿着正规军服的智利死硬派,红着眼睛端起刺刀迎面扑来。
华人步兵冷笑一声,灵活地侧身避开那毫无章法的突刺,反手一记干脆利落的突刺,冰冷的刺刀狠狠扎进对方的腹部。
拔出刺刀的瞬间,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华人步兵更是抡起枪托,直接砸碎了一名智利军官的下巴。
短短十余分钟,第一道战壕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敌人。
连长们迅速清点人数,医护兵穿梭在硝烟中,将伤员抬往后方。
士兵们默默地往弹仓里压入黄澄澄的子弹,跨过满地的尸体,眼神冰冷地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道战壕建在城市入口的街道交汇处,沙袋堆砌在路口,后方则是密集的民居。
当步兵靠近路口时,立刻遭到了猛烈的抵抗。双方隔着沙袋掩体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然而,这种抵抗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华人步兵故技重施,几轮手榴弹精准投掷,直接炸毁了沙袋缺口,随后端着刺刀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智利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大批民兵哭喊着扔掉武器,跪在墙角高举双手。
剩下的大部队则彻底丧失了斗志,转身疯狂地向城内逃窜。
他们沿途丢下武器,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甚至粗暴地撞开平民居所的木门躲藏起来。
步兵们迅速地占领了路口,第二道防线宣告易手。
俘虏们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像驱赶羊群一样押往后方的空地。
至此,安托法加斯塔外围的陆上防御工事被彻底拔除。
后方的高地土丘上,刘坤目光深邃地看着铺在弹药箱上的军用地图。
安托法加斯塔是一座典型的港口城市,东、南、北三面环陆,西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赵猛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走上土丘,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刘长官,外围全拿下了!要不要让弟兄们一鼓作气,直接冲进城去把他们全宰了?”
刘坤却冷静地摇了摇头,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不,绝不能打巷战。城里建筑密集,街道狭窄,我们又对地形不熟。
智利人要是躲在窗户后面、屋顶上放冷枪,咱们的弟兄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咱们华工弟兄的命金贵得很,绝不能填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里。”
说罢,他用铅笔在地图的东、南、北三个方向重重画了三个圈。
“传令各部,立刻停止前进。一团去东面,二团去南面,三团固守北面。
在各个路口就地挖掘战壕,架设机枪阵地。把所有陆路出口,全部给我封死!”
赵猛愣了一下,指着地图西面那片空白:“那港口呢?就这么敞着不管了?”
刘坤将铅笔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留着。老祖宗说过,围师必阙。人一旦被逼入绝境,是会咬人拼命的。
但只要给他们留一个看似能活命的口子,那些不想死的人就会疯狂地往港口跑。”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冰冷:“他们会为了抢夺有限的船只自相残杀,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等那些有权有势的、跑得快的人逃光了,城里剩下的人发现自己彻底走投无路时,除了开城投降,他们别无选择。”
赵猛恍然大悟,咧开大嘴残忍地笑了。他太喜欢这个主意了——不用自己兄弟流血,就坐在城外看这帮洋人狗咬狗。
“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前面亲自盯着!”赵猛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大踏步走下土丘。
与此同时,城内的智利溃兵正像无头苍蝇般躲在民居里。
当他们惊恐地透过窗户缝隙向外张望时,却发现那些如狼似虎的华人军队并没有乘胜追击冲进城内,
而是有条不紊地在各个路口修筑工事,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出城之路。
城防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们……他们围住了三面,但没有发起进攻。”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向罗哈斯汇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罗哈斯颓然地靠坐在椅背上,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作为一名政客,他瞬间看穿了对方那恶毒的意图——
对方根本不屑于强攻,他们是在等这座城市从内部自行腐烂、崩溃!
“港口……港口现在还有几艘船?”罗哈斯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干涩地问道。
“大概还有三艘商船,五艘渔船……”
罗哈斯霍然起身,胡乱地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燕尾服,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自私。
“去港口。”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一旁的加西亚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可是……可是城防指挥官还在前线生死未卜,我们……”
“他回不来了!”
罗哈斯粗暴地打断了他,随后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
“我们是外交使团,必须立刻返回圣地亚哥,把这里十万火急的情况当面报告给总统阁下!这是为了智利的未来!”
说完这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他看都不看角落里那台完好无损的发报机一眼,
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司令部,直奔港口而去。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彻底失控。到处是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兵和惊恐万状的市民。
有人在疯狂抢夺仅存的食物,有人在趁乱砸开商店的大门洗劫。
罗哈斯在一片混乱中狼狈地加快了脚步,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尽快离开这个即将化为地狱的鬼地方!
城外,刘坤安静地坐在指挥帐篷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他拿出一张信纸,提笔开始给远在伊基克的老陈撰写战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遒劲有力:
“安托法加斯塔外围已清扫完毕,敌军全面退守城内。
我军已完成三面合围,仅留港口未封。预计三日之内,敌军必将因内乱而出城投降。
伤亡数字正在统计中。请即刻派遣后勤守备兵力,准备接收城池。”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坤将信纸仔细折叠,装入信封。
“送回伊基克。”他将信封递给等候在旁的通讯兵。
“是!”通讯兵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转身飞奔而出。
刘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需要再下达任何作战指令,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等待城里的智利人,亲手将这座城市拱手相让。
咸涩的海风吹进帐篷,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
安托法加斯塔城外的枪炮声已经彻底停息,寂静笼罩着包围圈。
然而,城内却开始爆发出比战场上更加杂乱、更加绝望的叫喊声、打砸声和零星的枪声。
溃兵、警察、平民,为了争夺最后一点生存的资源和逃生的船票,已经彻底撕下了文明的伪装,开始了残酷的内部倾轧。
听着城内传来的动静,刘坤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座南美重镇,即将彻底沦为了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