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陈铁踩着军靴走了进来。
钟途把电报推过去。
陈铁疑惑接过,仔细看完,然后抬头问道:“钟哥的意思是给还是…不给?”
“给,为什么不给,反正后面都是要用矿物来抵债的,他们有了这批炮后,也能更好地实施我的战略,何乐而不为呢。”
钟途轻笑道:“从本土调船运炮,时间太长,容易误事。
我记得李云飞在台南那边有两个炮营,他们在台南一直都没有什么事做。从他手里抽调最合适。”
陈铁闻言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本防务手册,翻开查对。
台南打狗港现在的局势很诡异。日军在北边打得热闹,到处烧杀抢掠。
但到了南边,硬生生绕开西澳划定的百公里安全区。
两边隔着防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第一枪。日本兵吃过舰炮的亏,学乖了。
李云飞的陆战第三旅下辖两个炮兵营,重火力足。抽走一部分,日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打算抽多少?”陈铁谨慎问道。
钟途沉吟片刻,说道:“就调 155榴弹炮四门,120榴弹炮六门,85速射炮八门。
配套的定装高爆弹、半穿甲弹,还有吊装配件等配套物资,一次性配齐运过去吧。”
陈铁拿笔在簿册上记录下来,随后点头应道:
“行。只要防务没漏子就好。本土这边军工厂库房还有存货,直接装船给李云飞补上就行了。”
……
台南打狗港,陆战第三旅驻地。
天气热得发闷。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李云飞光着膀子,坐在指挥所的条凳上啃着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跑进来,把刚收到的密电递了过去。
李云飞胡乱擦了把手,接过电报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李云飞觉得西瓜也不甜了。
他在台南憋了半年。
手底下这帮陆战队的兵,天天挖战壕、修暗堡、练拼刺,站岗巡逻,把安全区修得连个耗子都钻不进来。
结果对面的日本兵精得很,宁可绕远路去山里吃游击队的枪子,也不往安全区这边凑。
前几天,有个日军小队迷路,不小心踩进了安全区边缘的地雷阵,触雷死了两个。
匆匆收尸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场仗没打着,成了光吃饭不干活的看门大爷。
游击队在山里打得热火朝天,他这边连个响都听不到。心里郁闷极了。
现在上面一纸调令,不调人,调炮。还要从他的心头肉里挖。
四门155榴弹炮,平时保养得比什么都精细。这下好了,连带120和85的炮,一锅端走十几门。
“娘的。”李云飞郁闷地把手里的西瓜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副官赶紧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的内容,识趣地没敢吱声。
“看什么看?还不去把炮兵营的张营长叫过来!”
李云飞骂道:“告诉他,带人去炮位上,把炮给我拆了。”
副官赶紧跑出去。没多会,炮兵营长张大彪顶着一头汗跑进来,一脸苦相:
“旅长,真拆啊?那155的炮管子重得很,拆下来再装回去,校准都得费几天功夫。
这要是日本人打过来,咱们拿什么防守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日本人要是敢打过来,我还巴不得呢!
没炮我还打不过他们了?再说又不是全拆,你不还有一部分嘛?”
李云飞不耐烦地把衣服套上,扣紧武装带。
“总长的命令,调给越北的。你麻利点带人去库房清点弹药,按清单上的数,高爆弹和半穿甲弹,一发不能少。
吊装的滑轮组、备用炮管、修理工具,全部清点装箱运上船。”
张大彪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领命转身去办了。
李云飞在屋里转了两圈,心里堵得慌。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机摇了摇。
“给我接码头调度室。”
不一会电话通了。
“今晚有几艘船离港?把那艘吃水深的运输船给我腾出来,靠三号泊位。
天黑以后,炮兵营有大件上船。让码头上的工人嘴巴闭紧点,谁敢走漏风声,老子毙了他。”
挂了电话,李云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练体能的士兵。
炮调走了,火力降了一截。虽说本土下个月就补新炮过来,但这空窗期真要打起来,只能靠步枪和机枪顶着。
不过想想对面的日本兵,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李云飞又觉得这炮放在自己这里,确实是浪费。
“便宜越北那帮家伙了。”他嘟囔了一句。
当晚,夜黑风高。
打狗港三号泊位实行了军管。
炮兵营的士兵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用粗大的缆绳和滑轮组,把拆解下来的火炮部件一件件吊上运输船。
沉重的炮管压得船身不断往下沉。
“慢点!磕坏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张大彪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李云飞站在阴影里抽烟。看着一箱箱的炮弹被搬进底舱,叹了口气。
凌晨三点,装载完毕。运输船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解开缆绳,驶出港口,融入夜色中,两艘护卫舰在它两侧护航。三艘船朝着西南方向的云屯湾外海驶去。
……
钦州据点。
陈细仔蹲在据点的粥棚旁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白米粥。
这几天他天天蹲在这里等消息。据点里的伙食好,有肉有菜,他这几天吃得连腰带都松了两个扣。
但心里还是有些着急。南山寨那边的弟兄们还等着准信儿。
这仗到底哪天打,全看西澳这边的船什么时候能到。
正喝着,内院跑出来个穿制服的文书,四下张望了一圈,冲他招了招手。
陈细仔扔下碗,抹了把嘴,快步走过去。
文书把他领进内院的一间偏房。据点主管坐在桌后,递过来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
“上面回信了。”
主管正色道:“你要的东西,全在里面。航期、接头暗号、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陈细仔赶紧双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很薄。这西澳办事的效率,真是不服不行。
跨着大洋的电报,几天就给了准话。这实力,难怪能造出那么多好枪好炮。
主管又接着说道:“你们那个要派人来学习的请求,上面也批了。
信里有安排。运货的船卸完东西,不空跑,直接把你们选好的人接上船,带回西澳。
你们提前把人挑好,别到时候抓瞎。”
陈细仔瞬间高兴得眼睛睁大。能去西澳开眼界学真本事,这对黑旗军来说,比拿几门炮还管用。
天天在山里打转,谁不想出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多谢主管大人关照!”陈细仔连忙抱拳拱手道谢。
“别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这都是以后你们要拿矿石来偿还的。”
主管摆摆手笑着说道:“路远,早点动身吧。”
陈细仔把信封贴身收好,用布条在腰上缠死。
他走出据点,牵过一匹喂得膘肥体壮的快马,翻身上去。双腿夹紧马腹,皮鞭一甩。
马蹄扬起尘土。陈细仔沿着来时的隐蔽小路,一路狂奔,向着越北十万大山里的黑旗军营地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