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着伦敦腔的英国佬、大声嚷嚷的德国人、裹着厚外套的俄国毛子、还有法国人、美国人、荷兰人等……商人们三五成群,步履匆匆,个个神情兴奋。
人群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穿着西装但个头矮小的亚洲面孔,一看那拘谨又贪婪的眼神,就知道是倭国人。
这些人,全都是冲着“消炎油膏”和“祛疟片”来的!
第一批新药在欧美市场引发的疯狂,已经彻底引爆了全球的黑市,现在的药价简直是一天涨三回,容不得这帮外洋客商不眼红。
来到商务司的一楼大厅,一股热浪和嘈杂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几十个身份显赫的外洋客商,此刻毫无形象地挤在长条实木柜台前,手里握着笔,正满头大汗地填写着《采购意向登记表》。
大厅西南角,一个身材魁梧的沙俄商人正死死抓着办事员的袖子,喷着伏特加的酒气大声咆哮:
“凭什么不收卢布!那我用西伯利亚最好的紫貂皮换也不行吗!
那可是整整五千张纯色紫貂皮,换你们一千瓶油膏可不可以?”
另一边,两个平日里自诩绅士的英国商人,为了争夺一个排队填表的位置,竟然直接动起手来互相推搡。
直到被两名腰间挂着警棍的西澳巡警强行按在墙上,才老实下来。
这就是钟途定下的规则:所有客商,无论背景多大,必须先填意向表,递交财政厅由苏文轩亲自审核。
商务司只负责接待,没有任何私自批条的权力。
杜克洛扫了一眼大厅里这群状若癫狂的同行,眉头微微皱起。
人太多了!
西澳把配额卡得死死的,这说明产量依然受控,“饥饿营销”还在继续。
不过转念一想,药越少,欧洲那些怕死的贵族就越疯狂,他能从中抽取的暴利也就越惊人。
他和亨德森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直接迈步走向通往二楼贵宾会客室的楼梯。
楼梯口,两名身穿深色制服的西澳卫兵如同铁塔般站立,手里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冷厉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巡视。
看到杜克洛和亨德森走近,卫兵认出了这两位外商,两人一言不发,向两边各退一步,让出了上楼的通道。
杜克洛和亨德森理所当然地相继踏上台阶。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子爵侄子和那个叫埃利奥特的中年男人也准备跟上去。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两把装了刺刀的步枪瞬间在半空中交叉,死死挡住了去路。
森寒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距离子爵侄子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抱歉。”
左边的卫兵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二楼会客室,暂时只接待杜克洛先生与亨德森先生。其余随行人员,请在一楼大厅等候。”
子爵侄子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不过是底层士兵的黄种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楼梯一半的杜克洛,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是法兰西德·拉维涅子爵的亲侄子!”
他猛地抬起下巴,语速极快地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我代表伟大的侯爵大人,陪同杜克洛先生参与会谈!现在,立刻给我让开!”
然而,卫兵纹丝不动。
下一秒,卫兵的大拇指毫不犹豫地一拨,“咔嚓”一声脆响,拉开枪栓,黄澄澄的子弹直接上膛。
随后,枪口猛地往下压了压,黑洞洞的枪管和刺刀直接顶在了年轻贵族的胸口前。
“这里是西澳。”
卫兵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冷漠。
“我们不认什么法国贵族特权。退后。再敢往前一步,按闹事就地拘捕!”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那些正在填表的商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起了热闹。
在这里跟西澳的军队摆谱?这法国佬怕是脑子进水了。
子爵侄子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他张着嘴,死死盯着胸口前的刺刀,喉结艰难地滚了几下。
他很想发火,想破口大骂,以前在巴黎,谁敢用枪指着他?
但当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西澳士兵正用看死人一样的冷漠眼神盯着他时,他怂了。
那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贵族的敬畏,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咬紧牙关,屈辱地退后了两步,灰溜溜地站回了一楼的地面上。
相比之下,那个叫埃利奥特的中年男人就聪明得多了。
他全程一言不发,甚至在卫兵刚刚横起刺刀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十分识趣地退到了大厅角落的一张木椅旁,安静地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份《西澳日报》翻阅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杜克洛站在楼梯高处,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侯爵派这个废物跟来,无非就是想监视他,甚至企图在谈判桌上插一脚,把新药配额的控制权抢过去。
可笑!这帮巴黎的老爷们根本不懂,在西澳这片土地上,所谓的贵族头衔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钟途只认他杜克洛。只要西澳高层不松口,法国的权贵圈子就得一直乖乖地跟他合作!
亨德森也回头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的埃利奥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贵宾会客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商务司长陈怀安正微笑着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一路辛苦了,二位请坐。”陈怀安指了指桌对面的两把真皮座椅。
门被卫兵从外面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陈怀安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递给他们,随后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方才跟在二位身后的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陈怀安放下茶壶,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我看那个法兰西来的年轻人,脾气倒是不小嘛。”
杜克洛和亨德森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西澳的情报网有多恐怖,他们早有耳闻。
既然人已经带上岸了,底细迟早会被查得底朝天,不如自己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