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厅的会议刚一散场,陈铁就急匆匆地跨出大门,手里拿着本记录了会议要点的笔记本。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紧邻弗里曼特尔军港的海军部而去。
海军部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小楼,外表看着不起眼,却是整个西澳海上力量的神经中枢。
二楼的作战会议室外,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见陈铁走来,立刻挺胸敬礼。
陈铁沉着脸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头也不回地冲着外间喊道:“通知通讯参谋马上给我过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的通讯参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立正报告。
“马上以海军司令部的最高密级下发指令!”
陈铁将帽子随手扔在桌上,沉声说道:
“命令第一舰队,除却正在执行移民船队护航任务的舰艇外,其余所有在外执勤、驻防的战舰,立刻回港加满煤水物资。
准备返航弗里曼特尔军港,集结待命!”
通讯参谋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全部撤回?那海外的摊子不管了?但他知道陈司令的脾气,硬生生把疑问咽了回肚子里,大声应道:
“是!记录完毕!”
说罢,把命令拿给陈铁签字,然后敬了个军礼,转身往机要室狂奔而去。
陈铁直起身,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官:
“把第一舰队司令林文舟、第二舰队司令方海生,都给我叫过来开会!”
作战会议室极其宽敞。
屋子正中央,两张厚实的橡木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平铺着一张长达三米的巨型世界海图。
红蓝双色的铅笔、黄铜比例尺、圆规,规律地摆放在海图边缘。
窗外,码头上舰船那低沉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巨大的电动吊机正吊装着成吨的物资,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更远处,操场上水兵们赤膊拉练的震天号子声清晰可闻。
十分钟不到,林文舟最先推门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做派,海军军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沉稳的第一舰队司令,两条眉毛已经拧成了疙瘩,显然是接到了命令。
“司令!”
林文舟双脚一并,立正敬礼,刚张开嘴准备发问。
陈铁直接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下文:“先坐下,等人到齐了再说。”
林文舟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拉开椅子,脊背笔直地坐了下来。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声。方海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家伙连军装外套都没穿,衬衫袖子撸到了手肘,小臂上还蹭着几道黑乎乎的油污,分明是刚从不知道哪艘战舰的轮机舱里钻出来。
“司令,出什么大事了?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方海生一抹额头上的汗,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陈铁瞪了他一眼,见人到齐,这才冲着林文舟示意:“行了,文舟,现在你可以说了。”
林文舟也没客套,直接拿起那份刚才收到的命令,语气严肃地说道:
“司令,我这边刚收到司令部下达的命令,要求我第一舰队驻外各舰艇全部返回本土。
这命令……是不是漏发了什么?”
他把命令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句说道:
“命令里根本没有提到配套的接防部队部署!
按照咱们制定的《海军操典》第三章第七条,主力舰队防区移交,必须是双方面对面交接防区海图、水文资料以及最新的敌情通报。”
说到这,林文舟站了起来,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几个关键位置:
“阿帕里、坤甸,还有檀香山的瓦胡岛!
现在第一舰队如果就这么直接走了,这些地方的海上防务就空了!
单靠岸上的几门岸防炮,能行吗?”
林文舟越说神色越凝重:“现在洋人的商船、暗探天天在咱们的港口外围转悠。
一旦他们发现港口外没有军舰巡逻,情报只要传出去,周边那些列强势力,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海外据点出现致命的防务真空,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兵力调动规则!”
坐在一旁的方海生听到这话,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眉头紧皱,目光狐疑地看向陈铁。
这位从码头苦力一步步杀出来的海军一把手,向来以稳重和护短着称。
怎么可能下达这种直接抽空海外防务、把自家据点暴露在危险中的愚蠢命令?
一旦遇到外敌突袭,港口被毁,这后果不堪设想!
方海生皱着眉头没出声,只是疑惑地看着陈铁,等着他给出一个说法。
陈铁等着林文舟把话说完,目光扫过两人,沉声说道:“这是总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林文舟和方海生同时屏住了呼吸。如果是钟途的命令,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陈铁转头看向林文舟:“总长要检验咱们海军这几年到底练得怎么样!
他点名要看第一舰队在极限状态下的战备集结速度,顺带搞一次大舰队演练!这就是紧急收拢指令的由来。”
当然钟途武装巡游和环澳大巡阅,这两个计划暂时是保密的,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林文舟和方海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大舰队集结演练!两人微微点头,没有再插话,全神贯注地听着。
陈铁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长木棍,点向桌面上巨大的海图。
“而且,我也打算借着总长这次大动作,顺带做一番测试。”
陈铁的木棍在海图上画了个圈。
“主力舰确实会短暂撤走,但各个海外港口的岸防炮台、近海巡逻艇全部原地留守,进入最高警备。这并非完全不设防。
我就是要故意露个破绽,正好看一看,咱们前脚刚走,后脚有没有哪方势力敢头铁跳出来搞事情!”
随即,陈铁的木棍又往前一点,精准地落在太平洋中心的那个小点上。
“瓦胡岛那边,会出现大概半个月的海上主力舰空缺。
后续我会从第二舰队抽调对等规模的编队赶过去接防。
这半个月,就是个饵!刚好看一看珍珠港里那些美国佬,会不会趁咱们不在,搞出什么异动!”
林文舟听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好,不是指挥系统出了低级失误,而是中枢在下一盘大棋。
用一座“空城”去试探列强的底线,这确实是总长他们这些大佬才敢玩的阳谋。他重新坐下,不再发问。
方海生也恍然大悟,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是个好战分子,这种带点豪赌性质的战略部署,很对他的胃口。
他搓了搓手上的油污,静等陈铁分配具体任务。
陈铁见两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上的冷峻稍微缓和了些。
他俯下身,木棍顺着海图的经纬线开始快速移动。
“先说第二舰队。方海生,你的任务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