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边,一把抓起专线手摇市内电话的摇把,用力猛摇了三圈,一把扯过听筒嘶吼道:
“这里是前方了望哨!十万火急!马上给我接港务处!快!!!”
港务处值班室的接线员听到哨兵破了音的通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开始在交换机上猛插接线板。
很快,电话直接打进了港务处官员的办公桌。
“报告!外海发现我方第一舰队!是全编队!正准备靠港!领头的旗舰是……是901号万吨战列巡洋舰!”
原本正端着茶杯的港务处长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管,他却完全顾不上烫,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第一舰队全来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连一封电报都没提前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通知各部门!”
随后,阿德莱德的内线电话彻底炸开了锅,一条条线路被依次接通。
电话先是打到了港口附近的三处岸防炮台。港务处长扯着嗓子下了死命令:
“是咱们自家的舰队!马上把所有炮口全部归位!锁定机构锁死!
任何人不得进行任何测距和瞄准动作!谁他妈要是引起误判走火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随后,电话又火急火燎地打到了阿德莱德造船分厂,通知主管马上清空泊位,准备好所有的检修设备和补给物资。
最后,电话一路打到了阿德莱德行政官署最高层,通报第一舰队“毫无征兆”地全员抵达。
……
几十分钟后,庞大的钢铁舰队持续减速,排着长长的纵队,缓缓驶入了阿德莱德港区。
原本忙碌喧嚣的码头,此刻出奇地安静了片刻,随即人声鼎沸!
正在挥汗如雨搬运货物的华人劳工们、等候装卸的搬运工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的人甚至连肩膀上的麻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海面上连绵不断的灰色战舰,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最前方那艘巨大的901号上。
死寂过后,人群里忽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快看!那是咱们的军舰!我的老天爷,好大啊!这是咱们自己的大舰队来了啊!”
一个精壮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吼,激动得脸色通红。
“这得有多大啊?你看这吨位,停在旁边那几艘美国商船,在它面前简直跟个玩具一样!”
华人们互相议论着,欢呼雀跃,拼了命地往前挤,哪怕脚被踩了都不在乎,只想更近一点看清楚自家的军舰。
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不用挨鞭子了,腰板彻底挺直了。
如今看到自家的战舰霸气的开进港口,那种扬眉吐气的底气,直接明晃晃地写在了每个华人的脸上!
然而,与华人们的狂欢截然不同,停靠在港内的各国商船船员、商行里办事的洋人。
还有那些平日里混在人群里的各国密探,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如同活见了鬼,吓得脸色煞白。
几名洋人密探悄悄缩在货运仓库的阴影后面。他们颤抖着手,拿着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上帝啊……一、二、三……三十艘主力舰!”
一个探子咽了口唾沫,试图测算901号主炮的口径,结果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铅笔芯“吧嗒”一声断在了本子上。
西澳突然集结这么庞大的舰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进阿德莱德,这见鬼的绝对不是什么“例行训练”!
近五十艘战舰,规模空前庞大,火力足以平推半个大洋,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大动作!
他们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港务处方向。只见大批官署的马车正不顾交通规则,疯了一样往码头狂奔。
看这架势,绝对是要迎接某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密探们互相递了个惊恐的眼色,立刻作鸟兽散,赶紧找视野更好的隐蔽位置继续盯梢,准备把这惊天的情报想尽一切办法发回国内。
此时,阿德莱德行政官署的十几名核心主要官员听闻消息,也是惊得不轻。
大家心里都在打鼓,但动作一点不敢慢,迅速从城里赶了过来。他们穿着笔挺的官服,整齐划一地站在一号泊位最前沿等候。
第一舰队全军出动,居然连一封提前知会的电报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按照常规的军务流程,登岸负责交接的也就是舰队司令。
他顶多来处理一下港口补给、煤水供应的事宜也就完了。
但这阵仗……实在是大得离谱了啊!带着五十艘船来补给?
连那两艘载满陆战队的登陆舰都带来了?这是来补给还是来打仗的?
几个主管财政、民政和港务的官员在寒风中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发懵和惶恐。
万一来的不止是舰队司令呢?谁敢怠慢?
他们心里是真的没底。
这几年,阿德莱德作为南澳重镇,借着工业的东风,发展速度非常快。
账面上的资金流水大得吓人,每天进出的银钱都能堆成山。
钱一多,人心就容易浮躁。下面的人手脚干不干净?
那些往来的豪商巨贾有没有暗中偷税漏税?
这帮官员自己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
如果只是舰队来巡视港口情况也罢,但也根本不需要第一舰队全军出动吧,更别提后头还跟着满载陆战队的登陆舰。
如果是上头来查账或者巡视,这事儿不该是政务厅管吗?
怎么轮得到海军开着战舰上门?
一时间,码头上的官员们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时间里,阿德莱德最高行政长官看着港口那些巨大的吊车发呆。
阿德莱德这几年光是大型货运仓库就新建了三座,还铺设了直通内陆矿区的铁路支线。
每天吞吐的矿石和农产品不计其数,这里是连接东西澳的绝对命脉。
他在冷风中额头直冒虚汗,脑子里疯狂回忆着最近半年的账目流水。
他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有一批运往弗里曼特尔的重要物资报了损耗!
虽然数目他认为合理,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但在这种完全没有提前通知、舰队突然出现的情况下……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官员们站在风里,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万吨战舰,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呜呜——”
901号战列巡洋舰稳稳靠泊。水手们精准地抛出粗大的缆绳,牢牢套在码头的铁铸系船柱上。
紧接着,“哐当”一声响传来,宽大沉重的金属跳板稳稳地落在了码头的水泥地上。
没等官员们上前搭话,一整队全副武装、满身肃杀之气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率先冲下跳板。
他们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瞬间在跳板两侧拉开了两道警戒线。
士兵们手里的澳华一式步枪稳稳端在胸前,锋利的刺刀在冷风中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随后,几个人影顺着金属跳板,不急不缓地走了下来。
钟途穿着一身整洁笔挺的常服,神色平静地走在最前面。
林文舟和满脸横肉的赵虎落后他半个身位,气场惊人。
周老根在两名医生的搀扶下走在侧面。而他们的后方,跟着整整一个连的精锐警卫。
钟途走在跳板上,视线缓缓地扫过码头。
阿德莱德的港口确实繁华了,比几年前足足扩建了两三倍。
岸边那些巨大的起重设备,全都是弗里曼特尔重工业基地加班加点生产出来,千里迢迢运过来组装的。
他这次出海巡阅,把第一站选在这里,目的非常明确。
阿德莱德经济膨胀得太快,人心就容易浮动。
他要用这近五十艘铺满海平面的钢铁战舰,加上他这个最高统帅的突然到访,给这里的各级官员狠狠敲一记警钟!
他甚至都不需要现在就去翻看那些做平了的账本,单凭这份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就足以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自己吓破胆,露出致命的马脚。
码头上列队等候的官员们,终于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张脸。
“轰!”
所有官员犹如被五雷轰顶,彻底愣在了原地,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们原本战战兢兢预判的,撑死也就是第一舰队司令林文舟。
可是现在,西澳的最高掌舵人、总长钟途,竟然亲自来了!
不仅如此,陆军最不要命的猛将第二师师长赵虎也来了!
还有在矿业工人中一呼百应的元老周老根!
没有电报!没有预警!没有任何前兆!
这种足以掀翻整个南澳的到访规格,直接镇住了所有人。
阿德莱德行政长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总长亲自带队,两大杀神随行,外加五十艘战舰堵门。
这哪里是来停靠补给的?这是带兵来查老底的!
行政长官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涌出的虚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硬着头皮,露出笑脸迎着钟途的方向快步走去。
———
今天加更一章。晚上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