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组长立马回道。
“回总长,官署那边倒是没人去发公用电报。
但私底下很难说,毕竟城里华商的电报往来太多,如果他们用商贸密语夹带情报,我们目前很难一一甄别。”
组长合上记录本,严谨地补充道:“不过,陆路和火车站我们盯死了。这三天出城的基本都是正经商旅。
地方官署除了突击清扫了主干道,矿区、仓库都是照常运作,没发现连夜做假账、或者大规模转移物资统一口径的异常举动。”
“好,你先在门外等着。”
情报组长退下后,钟途微微放松了身子。
“看来,阿德莱德这套班子,大毛病没有,至少没动歪心思。”
钟途看向周老根:“他们还没胆子联合起来蒙骗我们。
当初咱们给底层劳工许诺的那些东西,他们算是踏踏实实办到了。”
周老根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办到个屁!要我说,当时就该办了他们!”
赵虎猛地站起身,一脸煞气地骂道:“海关那帮孙子手太黑!
收了点银子,连洋人的箱子都不拆就敢放行!这他娘的要是箱子里装的是炸药呢?!”
“不错,这就是最致命的问题。”
钟途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的冷厉。
“海关是咱们西澳的大门!大门漏风,后面所有的基建和军备防线全都是个笑话。这个问题,决不能姑息。”
他偏头看向门外的警卫:“去,把行政长官叫来。”
十分钟后,行政长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了书房之中。
他站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小腿肚子在微微打颤。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吃不下睡不着,根本不知道总长到底去看了什么,又查出了什么。
钟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几份文件。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秒对行政长官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
足足过了五分钟,钟途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药田的收购价按市价给的,没压价,很好;
矿区的口粮和薪资给足了,库房防潮做得也不错;铁路和军营也没出岔子。”
“你们这几年做得不错。当初自治政府给老百姓的承诺,你们都兑现了。辛苦了。”
听到这番肯定,行政长官只觉得胸口一块万斤巨石猛地落地,紧绷的双肩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多谢总长肯定!”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都是阿德莱德官署分内的事。我们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总长的栽培!”
“但是——”
钟途放下文件,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行政长官的天灵盖上。
“海关那边,简直无法无天了。”
钟途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底下的人徇私舞弊,收受贿赂,连洋商的货箱都不拆开看一眼,就敢盖章放行!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严重?”
站在一旁的赵虎冷哼一声,手指按在腰间的牛皮枪套上,“啪嗒、啪嗒”地敲击着。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这敲击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行政长官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阿德莱德的海关一直是他直接指派亲信在管,这事要是往深了追究,那就是通敌卖国的死罪啊!
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额头疯狂滑落在地毯上。
“今天,他们敢为了点蝇头小利,闭着眼睛放过普通的货物。
明天,洋人把价钱翻倍,他们是不是连走私的军火、违禁品也敢放进来?!
再翻十倍,是不是连列强的武装间谍,也能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的码头上岸,摸到你们的床头?!啊!回答我!”
最后一声暴喝,震得行政长官浑身一抖。
“总长!我该死!我该死!”
行政长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咬着牙嘶吼道:
“这件事是我严重失职!我检讨!我认罪!但我向天发誓,我本人绝对没有参与!
我回去就亲自带人去抓,把海关上上下下全查个底朝天!收钱的,全部送交军法处枪毙!
半个月……不!十天内,我保证把海关清洗得干干净净!”
“七天。”钟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
“是!七天!七天之内,一定解决得干干净净!”
钟途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念在你在民生基建上还算尽心,没出什么大纰漏的份上,这次我就不扒你的皮了。滚去办吧。”
“多谢总长不杀之恩!多谢总长!”
行政长官连滚带爬地退出书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还好总长手下留情,只是海关出了漏洞。
这七天,就算把阿德莱德翻过来,他也必须把那些收黑钱的蛀虫连根拔起,否则,下一颗落地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书房内,恢复了平静。
钟途拿起钢笔,在一份行程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打电话去港区通知林文舟。”
钟途偏头吩咐门边的警卫道:“阿德莱德这边的巡查结束了。舰队补给和检修如果完成了,让他通知我,准备拔锚启程。”
“钟哥,下一站是墨尔本吧?”赵虎眼神一亮,满是期待。
“对,去墨尔本。”
钟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说道:
“既然那些洋探子已经把咱们要来的消息传出去了,那正好。
让舰队拉开阵势,光明正大地过去。只要情报处的情报没出错,哪里有问题,查就是了。
把情报处组长叫进来。”
警卫立正敬礼,转身快步出门传令。
一直候在门外的情报组长随即走入,等待最后的指示。
“阿德莱德交给你了。”
钟途看着他,声音低沉。
“不要去插手行政官署的任何具体事务。就用你们的眼睛看着。
看他们后续怎么处理,看这个行政长官是不是真的下狠手整顿海关。
如果他只是抓几个替死鬼走过场糊弄我——直接发密电给我。”
“明白!属下必定盯死他们!”情报组长沉声应诺,恭敬退下。
远处的港口,第一舰队的战舰已经完成了补给与检修。
烟囱里升腾起阵阵黑烟开始最后检查锅炉,五千名陆战队员已经开始有序登舰。
第二天清晨,这支庞大的舰队即将再次启航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