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洋咸腥的海风顺着半开的舷窗,吹进了宽敞的舰桥。
钟途站在舰桥中央,手里握着一副望远镜,透过舷窗玻璃,静静端详着海平线尽头那条逐渐隆起的灰色海岸线。
赵虎抱着胳膊杵在一旁;周老根则拄着那根实木手杖,坐在后方的椅子上,微微眯着眼。
“总长。”
林文舟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到钟途身侧汇报道:
“沿途前出侦察的护卫舰刚传回消息。在墨尔本西南方向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处,发现了一处绝佳的天然港湾。
水深条件完全达标,而且入口极其隐蔽,两翼有天然崖壁遮挡,用来修建秘密军港再合适不过。”
钟途听罢,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好。先把这份海图情报妥善收好。后续再安排地质勘探的专人去实地测绘。
等咱们这趟环澳巡阅结束,回到弗里曼特尔,再把动工的事提上日程。饭要一口口吃,不急。”
“明白!”林文舟利落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舰桥上方的了望塔里便传来了信号兵有些兴奋的吼声:
“报告舰桥!即将抵达墨尔本外海,海岸炮台已经肉眼可见!”
钟途闻言,重新举起了望远镜,目光跨越重重波涛,望向远处的海岸。
……
同一时间,墨尔本港口外围炮台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两名哨兵正百无聊赖地轮流值守,举着望远镜盯着空荡荡的海面。
可突然间,视野尽头的海平线上,接二连三地浮现出一片庞大的钢铁轮廓。
哨兵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之后,立刻盯住打头那艘巨舰桅杆上迎风飘扬的旗帜。
“是第一舰队!还是全编队到来!”
哨兵惊呼出声。另一个哨兵闻言,马上转过望远镜,看见舰队也愣了起来。
“别愣着了!你继续盯着海面,记录舷号!我要赶紧去炮台打电话上报官署!”
另一名哨兵放下望远镜,飞快下了高塔,直奔海岸炮台的值班室。
此时的墨尔本行政官署内。
行政长官许根生刚端起一杯热茶,还没凑到嘴边,办公桌上那台黑色专线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心神一凛,放下茶杯,迅速抓起听筒。听筒里传来的急促汇报声,让许根生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许根生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头大。
最近几天墨尔本城中暗流涌动,坊间商人一直流传着一些小道消息。
说第一舰队毫无预兆地去了阿德莱德,总长不仅亲自登岸,还以雷霆手段把当地海关从上到下洗牌了一遍,甚至当街枪毙了好多人。
可阿德莱德官署根本没发来任何明文通报,许根生之前只当这是那些洋人商行编造出来的离谱谣言。
可现在,第一舰队的万吨主力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墨尔本的外海!
那就不是谣言了,总长是真的来了!
但许根生又心生疑惑,那为什么阿德莱德不发通报过来?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阿德莱德那边应该是被总长下了封口令,这说明总长玩的就是“突击巡阅”这一手了!
不对!
既然我猜得到总长会到来这里,那别人呢?
不好!
要是今天墨尔本港区出现什么变故,或者让总长撞见什么不干净的勾当,他这个行政长官第一个就得被问责!
他猛地弹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部内线电话,对着话筒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给我接港区守备队!立刻!马上!”
很快,电话接通。
“喂,我是许根生。传我的命令,整个港区即刻进入一级戒严状态!
把主航道和1号码头泊位全部给我清空!
港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商船、洋人货轮,统统给我赶到侧边的备用泊位去!
让近海巡逻艇全部生火出港,去外海拉起警戒线,谁敢乱闯直接开火示警!”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粗气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港区内所有的制高点——不管是仓库楼顶、塔楼窗口,还是那些露天堆放的乱七八糟的货物垛子,全部派士兵给我里外搜查干净!
死角!一个死角都不能漏!出了事,老子要你们的脑袋!”
摔下电话,许根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襟,抓起帽子就往门外走去。
随着官署的严令下达,整个墨尔本港区瞬间沸腾起来。
“呜——呜——”
近海巡逻艇的烟囱里喷吐出滚滚黑烟,一艘接一艘地窜出码头,在港区海域来回巡弋,打着严厉的旗语,强行驱赶港内原本的货船起锚转向。
与此同时,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卫兵从营房里涌出,靴子踏在水泥路上发出“踏踏”声。
他们迅速分散,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整个港区,仓库屋顶、塔楼高处、临街商铺窗口等。
眨眼间就布满了明哨暗哨。
而此刻,在距离1号主泊位仅百米开外的一座十几米高的巨型露天煤垛上,杀机正悄然潜伏。
汤姆整个人像一条冬眠的蛇,静静地潜伏在满是粉尘又闷热难耐的煤堆之中。他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趴了一整晚,加一个早上了。
这时,他已经热得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嘴唇干裂起皮,浑身僵硬麻木。
然而汤姆却对此毫不在意,他满脸黑灰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港区内那异常的动静。
根据他们原本推断,这座新堆的煤垛根本不会引起注意才对。
可眼看着一队队卫兵开始排查所有高处点位,汤姆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端着步枪的士兵径直朝着这座煤垛大步走来。
“该死……”汤姆在心里暗骂一声,心跳如擂鼓般加速。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他动作极其缓慢、生怕弄出半点响动地将那支马蒂尼-亨利步枪一点点拽回身下压住。
紧接着,他抓起身边两把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煤块,小心翼翼地盖在自己的脸颊上,只在口鼻处虚掩着一道极细的窄缝用来换气。
他闭上眼,将呼吸压到了最微弱的状态,整个人彻底与这座黑色的煤山融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军靴踩在松散的煤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大小小的煤块顺着坡面“哗啦啦”地往下滚落,有些细小的煤屑更是直接砸在了汤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