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市政厅会议室。
“啪!”
梁钦爵把手里那份西澳报纸重重拍在桌上,正唾沫横飞地嚷道:
“痛快!钟总长趁着这次墨尔本遇刺事件,一手借题发挥玩得是真溜!
一道驱逐令下去,东澳那帮白皮猪,这下全他娘的老实滚蛋了!
干净利落,大快人心啊!咱们婆罗洲什么时候也能够这么硬气就好了…”
“吱呀~”大门被一把推开。
西婆罗州军政督办——叶焕廷大步走了进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都到齐了。”
叶焕廷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打断了梁钦爵的话头:
“澳洲的事,那是钟总长跟英国佬之间的博弈。
咱们坤甸现在自己这摊子事还一团乱麻呢,没那个功夫和本事去掺和。
管好我们西婆罗洲这一亩三分地,才是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
说着,他拿出一张南洋海图,“哗啦”一声在桌面上铺开。
他的目光越过梁钦爵,看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
温伯谦,坤甸海军的临时舰队司令。
这汉子留着寸头,皮肤粗糙黝黑,那一双手搭在桌沿上,骨节粗大,掌心和虎口全是长年累月握舵轮磨出来的老茧。
他早年是在兰芳公司手底下跑武装商船的老人,在这南洋航线上漂了十几年,哪条海沟有暗流,哪个月刮什么风,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心里也没底。西澳那边交付的可是烧煤的近代蒸汽战舰!
火控、编队、损管……这些新词儿他以前听都没听过。
西澳交付那七艘二代战舰后,当初是由第一舰队教授他们海军舰艇的操作与各种战术的。
随着第一舰队的舰艇被钟途调回去进行舰队演练与环澳巡阅。
他们的训练也随着教官的离开,而宣告结束。
时间虽然短,但是该教的都已经教了,后续如果有什么不懂还可以去问后续驻扎坤甸的第二舰队海军官兵。
坤甸陆军当初是挑出了四百个士兵转入海军上船培训。
这四百人里,只有温伯谦和另外十几个新水兵训练比较突出。
矮子里拔高个,温伯谦就被叶焕廷硬生生按在了临时舰队司令的位子上了。
叶焕廷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认真道:
“伯谦,交个底吧。战舰在你们手里也操练四个月了。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咱们这支舰队,现在能不能拉出去打一仗?
又能不能掩护陆军,把马辰打下来?”
温伯谦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一旁的梁钦爵先忍不住嚷了起来。
“他娘的!早就该打了!老子都等了好久了。
马辰外围就三座土木砖石砌起来的露天炮台,装的还是老掉牙的黑火药前膛炮。
咱们的舰炮打的是硝化棉发射药、tNt高爆弹头。
射程比他们远得多,舰队完全可以停在八到十公里外开火轰击他们的炮台,荷兰人的炮弹连咱们的船都够不着。
轰平那几个烂泥台子就是分分钟的事。伯谦,你说对不对?”
梁钦爵转头看向温伯谦,眼里满是期待。
温伯谦没搭理他,目光在那张海图上游移,语气谨慎道: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但实际操作有不少难度。
第一,这四个月,我们为了磨合新舰队,所有的训练都只在坤甸近海打转。
这支舰队从上到下,没有进行过一次跨海远洋航行拉练。
远航的煤水消耗、锅炉持续运转的稳定性,全部是未知数。”
叶焕廷听闻呵呵一笑道:“没事,既然我们没有演练过远洋航行,那就把这次出征当成实战拉练。
打仗本身就是最好的练兵场。舰队一直憋在港口里永远练不出远洋舰队不是?”
温伯谦咬了咬牙,没有反驳,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隐患:
“航行就算大家咬牙克服了,但火炮呢?真到了外海,海面有涌浪,船体会剧烈横摇!
而且我们现在的炮手全是新手。
西澳的炮手可以用炮弹敞开了练习,但我们不行!
我们的每一发炮弹,那都是用橡胶和锡锭还有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在晃动的甲板上开火,咱们炮手的命中率可想而知!
如果要在安全距离外摧毁那三座炮台,我们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炮弹基数!
这笔钱,咱们坤甸现在掏得起吗?”
话音刚落,这时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黄之裳突然开口了。
“弹药的事,不用你这个舰队司令操心!”
黄之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世上哪有天生就能百发百中的神炮手?
准头,就是拿钱、拿炮弹硬生生喂出来的!这次打马辰,你就当是一场极度奢侈的实弹射击训练!
大不了,我多派一艘满载炮弹的运输船跟着,打空了随时补!
只要你别把炮弹打进自己人的船上,随你怎么轰!”
看着温伯谦错愕的眼神,黄之裳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别心疼钱!马辰当地可是探明了有大型煤矿和石油冒液的。
只要把这块地盘拿下,那可是硬通货!回头把石油和煤卖给西澳,咱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进项。
今天你在海上打掉多少炮弹,明天马辰的矿产就能百倍的赚出来!这笔账,咱们稳赚不赔!”
听到这位财政大管家都这么说了,温伯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但他身为主帅,必须把最坏的情况摆在明面上。
“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
温伯谦指向海图上那宽阔的爪哇海。
“咱们大举南下打马辰,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手里,可是还有当初跟西澳换过去的三艘一代铆接舰!
如果出兵,咱们必须分兵——派三艘战舰扼守爪哇海海峡,拦住巴达维亚的增援;
剩下四艘去轰炮台。这种舰队分散、两线协同的复杂战术,我们连演习都没做过,我心里实在是没底!”
梁钦爵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怕就不打仗了?经验这东西,在坤甸可等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