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的舰桥内部。温伯谦双手撑在桌沿,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即将开战的狂热,只有沉稳的冷静。
手指在海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忽然抬起头看向梁钦爵。
“老梁,原先拟定的方案,我觉得还是得改一下。”
正端着望远镜看海况的梁钦爵诧异地转过身,疑惑地问道:
“马上就到射击位置了,你现在要改计划?这怎么改?”
温伯谦将手指点在海图上代表马辰港的位置,说道:
“你看这里。马辰港外围分布着三座砖石土木构筑的岸防炮台,里面装配的是305毫米黑火药老式岸防炮。
这玩意儿虽然老,但口径摆在那,极限射程能打到六到八公里。
港内守军撑死六七百人,真正懂操作大炮的炮手顶多六七十个。”
温伯谦顿了顿:“咱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两艘护卫舰跟着旗舰去啃这三块硬骨头。
但我刚才反复斟酌,护卫舰的主炮口径还是小了点,再加上我们的炮手都是新手。命中效率肯定不会太高!
如果还是原来的 155 炮的话,我怕到时候炮弹威力不足以摧毁整个炮台,但是如果换成轻巡的 203 炮的话,只要命中一发就能解决战斗。
老梁,你要明白,如果炮战拖得太久,港里的荷兰指挥官又不是死人,知道打不过我们守不住。
他肯定会腾出人手,去炸毁矿场、油井和港口的起重机!
到时候咱们就算拿下了马辰,也是个烂摊子!”
梁钦爵闻言也恍然大悟。他连忙问道:“那你说怎么打?”
“集中绝对的火力,用最快的时间把荷兰人的岸防炮台摧毁!”
温伯谦果断道:“我的想法是,把在外围警戒的那两艘轻巡召回来归队!
由我这艘中巡旗舰,带上那两艘轻巡,专门负责攻坚这三座岸防炮台。
每一座炮台,我都给他分配四门主炮去轰炸!集中高爆弹,直接把那土木工事给掀了!”
“至于原本承担攻坚任务的那两艘护卫舰……”
“抽调出来,不再打炮台!从开火的那一刻起,这两艘护卫舰的全部火力,加上整个舰队朝向陆地一侧的所有副炮,全部给我对准马辰港内部倾泻火力!
轰他们的营房、防御工事,炸他们的交通线!
我要用密不透风的炮弹雨,把那些想去搞破坏的荷兰兵,死死地钉在工事里,让他们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外海,留两艘护卫舰持续游弋,盯住那支跑掉的荷兰舰队,防着他们杀个回马枪就行。”
一口气讲完新的部署,温伯谦抬起头,直视梁钦爵的眼睛:“你看这样改,行不行?”
梁钦爵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个凶悍的火力分配方案,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出了声:
“他娘的,够狠!我喜欢!就按你说的来!”
“好!那我立刻传令各舰,按照新调度方案立刻就位!”
温伯谦一把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走上指挥台下达命令:
“一小时之后,舰队抵达八公里射击阵位,全军开火!”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原本呈纵队航行的主力舰队,在距离马辰港刚好八公里的海面上,开始缓缓调整航向。
五艘钢铁战舰横向拉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摆开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长城,灰黑色的舰体侧舷冷酷地对准了远处的海岸线。
“战斗准备!”
随着各舰军官的嘶吼,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紧张而狂热的忙碌。
防水炮衣被纷纷扯下,露出了里面铮亮的管退式火炮。
沉重的钢铁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粗大的炮管在手摇装置的驱动下缓缓转动,扬起冰冷的仰角,最终锁定了岸上那三个土木炮台。
说实话,炮手们的心里都在打鼓。
这些从陆军转行过来的新兵蛋子,在此之前最多也就是在近海打过几发训练弹。
像今天这样,整个编队几十门大口径舰炮同时准备进行大规模齐射,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快快快!定装药包推入!”
“标尺调校!注意风向!”
很多年轻炮手的动作还显得十分生涩,额头上满是混着污渍的汗水。
搬运几十公斤重的炮弹、推送发射药包、双手小心翼翼地调校着那些精密的瞄准标尺。
每一步都显得手忙脚乱,比平时的训练要多耗费不少时间。
但即便如此,没有人敢懈怠,所有人都在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反复核对射击诸元。
一道道报告声,顺着黄铜传声筒接连不断地传到旗舰的舰桥:
“一号炮位,高爆弹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射击标尺锁定!”
“报告司令,各舰主炮、副炮,全部就位!”
温伯谦举起高倍望远镜。视野中,海岸上那三座土木炮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港内的荷兰守军显然也发现了这支杀气腾腾逼近的舰队,高倍镜里,能清楚地看到炮台之上人影慌乱地穿梭。
可以想象那些戴着遮阳帽的荷兰士兵此时应该正拼了老命地在往炮膛里填塞沉重的黑火药弹丸吧。
整个港口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龟缩进了防御工事。
温伯谦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大吼一声。
“开火!”
“开火!”
怒吼声瞬间传遍全舰。
“轰——轰——轰——轰!!!”
刹那间,宛如九天怒雷震彻海面!二十余门大口径舰炮在几秒内迸发出刺目的火光!
由于使用了西澳的无烟火药,炮口只是闪过一道道火光,几乎没有产生遮挡视线的浓烟。
恐怖的齐射后坐力让五千吨级的旗舰猛地向后倾斜了一下,周围的海水被生生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数十枚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呼啸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抛物线,直奔岸上的炮台而去。
轰隆!轰隆隆!
远处的海岸边瞬间腾起一排排滚滚的土黄色烟尘。
第一批发射的炮弹因为炮手的生涩,落点大多偏离了目标,砸在了炮台外围两百多米的空地上。
但哪怕是偏离,tNt高爆弹那狂暴的威力,依然将地面的土石炸得漫天飞溅,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温伯谦看着弹着点,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心中暗道:“这些新兵还是太缺乏经验了,看来没有十几次的反复修正弹道,很难直接命中这些炮台工事了。”
此时的甲板上,梁钦爵和一大批等候登陆的陆战队士兵正紧紧抓着栏杆。
这些打老了陆战的汉子,平时顶多听过他们配备的 85 陆战火炮开炮的响声。
此刻,脚下的钢铁甲板不住地疯狂震颤,几十门大口径舰炮轮番轰鸣的震天巨响,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看着远方海岸线上那一团团犹如炼狱般不断绽放的爆炸火球。
所有人都被这种不讲道理的宏大火力场面彻底震慑住了,眼中既有惊骇,更多的是狂热的兴奋。
梁钦爵情不自禁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他娘的……这舰炮的威力真猛啊!”
顾不上手上生疼的赞叹道。
与此同时,岸上的荷兰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岸防炮台开始了徒劳的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