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外墙的阴影里头,猫着个年轻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直播间里人数稳稳停在987万,离他心心念念的千万粉丝,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运动相机在领口上别牢。夜视模式一开,博物馆的玻璃墙泛着冷森森的光。
今晚这儿正办“月球文明特展”,压轴的宝贝,是三天前刚从月球背面带回来的那面戏神面具。
为了这场直播,他提前一礼拜就来转悠了,甚至塞钱打点了个保洁,弄到了后门的钥匙。
这会儿,耳机里传来运营高建急吼吼的声音:“昭然,别乱来!博物馆刚加了观测局的巡逻队,那帮人可不是普通保安,不好惹!”
“高哥,机不可失啊。”
陆昭然压着嗓子,身子往墙角缩了缩,躲开那个监控探头。
“你瞅瞅弹幕,大伙儿都等着看面具的特写呢。只要拍到独家,千万粉绝对稳了。”
他边说,边推开那扇通往设备间的暗门。生锈的门轴“嘎吱”一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刺耳。
直播间立马炸了锅,弹幕滚得密密麻麻。
“然哥牛逼!这都能混进去?”
“坐等面具!不是说戴过的人都得疯吗?”
“观测局是啥玩意儿?听着怪唬人的。”
陆昭然踮着脚,一步步往前挪,嘴里还笑着搭话:“放心,咱就拍几分钟,拍完立马撤人。”
穿过展厅的时候,他忍不住慢下了步子。玻璃柜里摆着月球的石头、破了的宇航服……直到最里头那个独立的展柜。
戏神面具就静静躺在黑丝绒上,青铜质地泛着幽光,脑门上刻着弯弯绕绕的戏文纹路,眼窝那里是空的,可总觉得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就是它了!”
陆昭然屏住呼吸,把相机对准展柜。可镜头刚扫到面具,直播间突然就卡住了,画面扭曲成一片雪花。他以为是信号问题,伸手想去调相机,眼球却猛地一阵剧痛。
“呃啊!”
他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发黑的血珠。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视线模糊中,看见展柜里的面具竟然慢慢飘了起来,那些纹路里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更邪门的是,直播间的雪花画面突然清楚了,可显示的却不是博物馆了——满屏幕都是破碎的戏服碎片,红的、蓝的、黄的,像无数只手在屏幕里头挣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唱戏的声音,尖得像是指甲在刮铁皮。
“咋回事?画面怎么变了?”
“然哥你没事吧?都流血了!”
弹幕一下子慌了神,在线人数开始猛涨,可没人注意到,那些戏服碎片正顺着屏幕边沿,一点点往外渗。
陆昭然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四肢沉得像灌了铅。他瞳孔里映着面具的影子,脑门上的纹路居然跟他自己的太阳穴产生了共鸣似的。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他清清楚楚听见有人贴在他耳朵边唱戏: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
“别唱了!”
他捂着耳朵嘶吼,可那声音像刻进了脑髓。直播画面彻底乱了套,戏服碎片聚成一张巨大的脸谱,把整个屏幕都盖住了。
陆昭然的瞳孔里,黑血不停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滴到地上,晕开成诡异的戏文图案。
“疯了!他疯了!”
展厅门口传来惊叫,两个观测局的巡逻队员冲了进来。陆昭然已经完全失了理智,抓起地上的展柜碎片胡乱挥舞,嘴里反反复复念叨:“面具……别过来……别过来……”
高建在耳机里急得大叫:“昭然!快关直播!观测局的人到了!”
可陆昭然根本听不见,他眼里只剩下那个面具,甚至没注意到队员已经掏出了镇定剂注射器。
针头扎进皮肤的刹那,陆昭然浑身一颤,相机从领口滑落。最后定格在直播间的画面,是他被两个队员架起来的背影,还有展柜里悬浮的面具,那空洞的眼窝里,好像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然在颠簸中醒了过来。他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手腕被束缚带绑着,旁边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胸口别的工作牌写着“孟晓”。
“感觉怎么样?”
孟晓声音挺温柔,递过来一杯温水。
“别怕,我们是第七街区精神病院的。”
“精神病院?”
陆昭然愣住了,他想挣扎,却浑身使不上劲。
“我没病!我就是……”
话没说完,直播间的画面、那些黑血珠猛地闯进脑海,心口狠狠一抽。
“我的直播呢?观众都看到什么了?”
孟晓眼神躲闪了一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别想那么多,观测局已经处理了直播数据。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避开了陆昭然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救护车正开进一条陌生的街道,路牌上写着“第七街区”。周围的建筑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里,一点灯光都看不见。
这时候,市博物馆的监控室里,沈砚辞关掉了电脑屏幕。他穿着黑色风衣,胸前别着观测局的徽章,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陆昭然眼睛流血的那一瞬间,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凡尘共鸣者”。
“沈队,”
手下敲门进来,递过来一份报告。
“刚检测到展柜有神墟能量残留,跟三年前第七街区那次暴动的频率对得上。另外,精神病院那边传来消息,孟晓会盯紧他的情况。”
沈砚辞点点头,翻开报告。扉页上印着观测局的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警惕神墟裂隙,禁止任何人接触共鸣者。”
他望向窗外,月光底下,博物馆的轮廓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而那面戏神面具,此刻正躺在特制的密封箱里,表面的纹路,还在隐隐发光。
陆昭然还不知道,这场失控的直播,不光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更是在现实和那个叫神墟的地方之间,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而此刻,他直播间的后台,一个叫戚饕的账号,正一遍遍回放那段扭曲的戏服画面。屏幕前的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观众的情绪,果然是最上等的祭品。”
救护车总算开到了精神病院,大铁门慢慢打开。孟晓扶着陆昭然下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的病房楼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陆昭然猛地停下脚步,他好像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唱腔,就从病房楼那边飘过来,跟博物馆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孟晓回过头,疑惑地问。
陆昭然摇摇头,拳头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为了那个千万粉丝的执念,他已经被拖进了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沈砚辞站在医院对面的楼顶,望远镜牢牢跟着他的背影。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发件人叫“宴无妄”。
“确认共鸣者身份。启动b计划,小心方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