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这般说了,那自然是不便再问的。
倪氏开口道:“既然婉儿并没有什么大碍,便早些回府吧,老夫人和侯爷还在府上等着。”
秦婉应了一声是,而后情绪低落的道:“祖母又要说我事儿多了。”
萧宴弯腰扶着她起身,柔声安抚道:“不会的,祖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关心的是你的身子。”
倪氏和张氏闻言没有吱声,老夫人说的那句,别真死了,快过年的多晦气,勉强也算是关心她身子吧。
萧宴扶着秦婉起身下榻,落地后也未曾松开手,仍旧托扶着她的胳膊。
如画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正要识时务的说一声她来将萧宴挤开,身后角落里忽然传来了椅子移动的声响。
浑身冒着寒意的萧珩突然起了身,眸色冷然的看了萧宴的手一眼,大步朝外走去:“有事,先走了。”
看着他大步离开,张氏生怕秦婉觉得他态度不好,连忙开口道:“婉儿别太在意,世子他对谁都是这般冷淡的,今日能陪着你等到我们来,已经比对待旁人要好上许多了。”
倪氏也跟着道:“对对对,世子他就是性子冷,人挺好的,对谁都这个样。”
秦婉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婶婶们放心,我不会多想的,说起来世子已经救过我两次了,在江南的时候,也有过几面之缘,我自是不会怀疑他的为人。”
听得这话,倪氏和张氏顿时不吱声了。
比起秦婉误会萧珩冷漠无情,或者是厌恶她,她们更担心的是,两人之间有情。
萧珩一走,萧宴便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柔声开口道:“走吧。”
回到侯府,永安侯与刘老夫人已经坐在大堂内等着,听闻秦婉并无大碍,只是一点擦伤之后,刘老夫人还是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安生些么?自打你来了京城,府上就没有一日安宁过!”
永安侯闻言开口道:“你祖母说的虽然有些过,但也有几分道理,虽然这些事儿都不是你寻来的,但总归将你牵扯其中,这两日你就先别出门,等过上一阵再说。”
这就是要禁她的足了。
秦婉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婉儿都听祖母与侯爷的。”
刘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你若是真听就好了!”
永安侯开口道:“你今日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婉应了一声是,带着如画回到了院子。
如诗在门口翘首以盼,瞧见秦婉立刻迎了上去,关切问道:“小姐没事吧?”
秦婉挑了挑眉:“马背上都不知道摔下来多少次,区区一个马车又不是没跳过,还穿的这般厚实,我能有什么事?”
如诗闻言松了口气,扬了笑道:“说的也是。小姐为何要跳马车?”
“说来话长。”
秦婉开口道:“进去说吧。”
回到屋中脱了外衫,如诗先取了锦盒来递了过来:“小姐这里间便是太子账目的一小部分,奴婢只取了三本回来,秋掌柜让奴婢转告小姐,缺银子了直接派人去取便是,管够!”
秦婉嗯了一声,接过锦盒取出里面的账本翻了翻:“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一本就足够了,正好这两日被禁足,等我抄好了,你给太子府的门房送去。”
如诗闻言微愣:“就这么送过去?万一被有心之人给取走了呢?”
秦婉闻言淡淡道:“不过是个誊抄本而已,又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更何况只是其中一本,取走了又能如何?”
如诗微微皱眉:“可这是小姐的字迹。”
“就怕他们不知道是我的字迹。”
秦婉开口道:“他们不都是在猜,我是带着证据来京的么?为了这个还追杀了我一路,如今我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侯府待我,也并非如我爹所想的那般用心,除非一直躲在侯府,否则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你光明正大的送东西过去,若是我出事,就是太子杀人灭口,他会比任何人都想我好好活着。而那些做贼心虚的,自会掂量掂量我手里的东西。到了京城,就是攻守易型了。”
如画轻哼了一声:“干脆把证据都递出去,害老爷和小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们弄的抄家灭族!”
“傻丫头。”
秦婉笑了笑:“我有证据,但也要有人敢这么做。就算有人敢这么做,也要当今陛下会这么罚。秦家会遭难,一是因为确实贪墨良多,而现在国库空虚,抄了一个秦家最少能填补三年国库。”
“二是因为我和我爹,坏了当今陛下的计划。秦家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若真要各个都罚,那整个朝堂都得罚下去大半,承恩帝只是骄奢淫逸,不是疯了。”
她盖上锦盒朝二人道:“别想那么多,去书房吧。”
去了书房,秦婉还没写几个字,就有下人来唤她去前院,说是永安侯有些事儿要问她。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鸿台吉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
果不其然去了大堂,永安侯第一句话便是:“你已经知道,随鞑靼使团来访的不是乌兰亚,而是鞑靼太子鸿台吉?”
秦婉点了点头:“那会儿他在马车上向婉儿坦白了身份,还说要迎娶婉儿去鞑靼做他的太子妃,婉儿不愿,又怕连累侯府,这才抱着轻生的念头跳了马车。幸好冬日里穿的多了些,世子又正在身后,这才安然无恙。”
承安侯闻言皱了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屏退了左右。
如画和如诗朝秦婉看去,见她颔首这才随着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大堂内就剩下了永安侯与秦婉两人。
永安侯看着秦婉,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秦婉,你可知道,我其实并不想救你。”
秦婉闻言一愣,不解的看着他:“伯父为何……”
“因为活着,比死了更难。”
永安侯看着她沉声道:“你爹与我书信往来几十载,我虽不曾见过你几次,但你是什么性子,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甚至知道,你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几次,生了几次病,喜欢吃什么,厌恶什么样的人。”
“更知道,五年前你高烧过后性子就变了,也突然懂事起来,金陵在你的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在金陵,你的话比你爹的话更管用。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明白,一旦你活下来,会是怎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