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听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邓布利多微微欠身,表示感谢和敬意。
“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下西里斯,”克雷登斯说道,“这个事情终归还是要和他说的。”
邓布利多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桌上的信纸,指尖轻轻拂过“我甘愿一死”那几个字,轻声感叹:“勇敢的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将整个校长室烘得温暖而明亮,仿佛连空气中残留的黑魔法气息,都被这暖意悄悄驱散了几分。
克雷登斯离开校长室后,没有片刻耽搁。
菲尼克斯的瞬移带着他穿过伦敦潮湿的夜雾,再次落在格里莫广场12号门前时,那栋老宅的窗户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敲开门,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克利切缩在壁炉旁的角落,怀里抱着雷古勒斯小时候的旧围巾,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樱桃。
他打开门看见克雷登斯,只是瑟缩了一下,没敢出声。
楼梯转角处,西里斯的身影正靠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脚下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你来了。”西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二楼那扇标着“R.A.b”的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弟弟从冰冷的寂静里拉回来。
克雷登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栏杆:“我来和你说邓布利多的计划。”
西里斯终于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计划?什么计划?我不需要计划,我只要他待在这里——至少他还‘在’。”
“他不是‘在’,西里斯。”克雷登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清醒,“你昨晚也看见了,他的身体被黑魔法操控,灵魂在被一点点撕扯。邓布利多说,那不是活着,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囚禁。”
“我知道!”西里斯突然提高了音量,烟头在指尖被捏得变形,“可那又怎么样?至少我还能看见他,还能摸到他的体温,哪怕是冷的!如果做了净化,他就彻底没了,连这点念想都剩不下!”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克雷登斯,肩膀剧烈地颤抖:“我欠他的太多了。小时候我总嫌他胆小,嫌他跟着家族的规矩走,可他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连我都不敢做的事。现在让我亲手‘送’他走?我做不到。”
克雷登斯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西里斯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扇门,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那是想起纳吉尼时,相似的无力感。
“我懂这种想抓住点什么的感觉。”他轻声说,“以前我总想着,哪怕她被血咒折磨,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有办法。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在意,不是把她困在痛苦里,是让她能走得轻松。”
他顿了顿,看向西里斯泛红的眼眶:“雷古勒斯当年为什么要喝药水?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信?他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具被黑魔法操控的活尸,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摆脱伏地魔的阴影,能好好活着。你现在把他困在这里,看着他的灵魂被一点点碾碎,这不是补偿,是辜负。”
西里斯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克雷登斯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真相:他所谓的“留住”,不过是自己的私心,是不敢面对“彻底失去弟弟”的懦弱。
“邓布利多说明天一早来做净化。”克雷登斯继续说,语气软了些,“不是让他‘消失’,是让他解脱。你想想他信里写的‘我甘愿一死’,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现在,我们该让他走得安详,让他的灵魂能去往没有黑魔法、没有痛苦的地方。这才是他应得的。”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作响。
西里斯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昨天还在湖心岛紧紧抱着雷古勒斯的手,此刻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蹲下身,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兽在深夜里舔舐伤口。
“真的……能让他走得安详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固执。
“能。”克雷登斯肯定地点头,“邓布利多会准备好的,不会让他再受一点苦。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他的勇敢没有白费,我们都记得他,记得雷古勒斯·布莱克,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西里斯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二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和某种执念告别。
走到雷古勒斯的房门前时,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一条缝,里面的月光正洒在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轻得像叹息,“明天……让他走吧。”
克雷登斯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终于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担心,然后转身离开了布莱克老宅。
夜雾依旧弥漫,但这一次,格里莫广场的空气里,似乎少了几分沉重的窒息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克雷登斯就到了格里莫广场。
他刚站定,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邓布利多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柠檬雪宝的糖霜。
“早啊,克雷登斯。”邓布利多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布莱克老宅的大门,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看来,西里斯已经做好准备了。”
克雷登斯点了点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他昨晚说会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