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渊的脚尖已经往后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白鹤卿和姜陵都没注意。
但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怕顾衍。
哪怕顾衍重生，哪怕对方上一世是杀穿仙门的魔尊，沈无渊也不会只因一个跪地认错的画面后退。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脑中那道尖锐到几乎变调的警报。
【警告！当前空间检测到超出本系统权限的未知力量波动！】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重复！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沈无渊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生得温润，眉目清俊，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二师兄骨子里比谁都冷静，也比谁都会算。
上一世，他被脑子里的反派系统推着走。
系统要他抢机缘，他便抢。
系统要他陷害同门，他便做。
每一步都有奖励，每一步都像早被写好的路。
直到最后，他成了人人喊杀的反派，替别人挡了所有恶名，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系统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重生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撕破脸。
他和系统谈了条件。
他继续完成任务，系统不得强制操控他的身体和神魂。
从那以后，他们算是合作。
可沈无渊从没听过系统这样失态。
不是警告任务失败，也不是惩罚倒计时，而是恐惧。
一个系统在怕楚音。
沈无渊抬眸，看向房中的白衣女子。
楚音坐在那里，脖颈上还带着一道血痕，脸色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衍跪在她面前，剑落在一旁，个人的锋芒都被压了下去。
这一幕荒唐，却又真实。
沈无渊脑中警报还在响。
【未知力量源无法解析。】
【宿主风险等级提升。】
【请立刻远离目标楚音。】
沈无渊在心里问：“你怕她？”
系统卡了一下。
【本系统无法产生恐惧情绪。】
沈无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你尖叫什么？”
系统沉默一息，警告框跳得更快。
【这是基于宿主生存概率进行的理性提醒。】
沈无渊没有再问。
越是否认，越说明问题大。
房中，楚音其实也注意到了他。
没办法，沈无渊长得太像那种表面温柔、背地里能把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危险人物。
原主记忆里，这个二徒弟最难捉摸。
他从不顶撞，也从不亲近。楚音让他做什么，他都笑着应下，至于做成什么样，全看他心情。
这种人比顾衍还麻烦。
顾衍至少杀意写脸上。
沈无渊笑起来的时候，楚音总觉得他下一秒能递给她一杯加了料的茶。
她在心里问系统：“二徒弟现在什么情况？危险吗？”
【二弟子·沈无渊。】
【当前信任度：+3。】
【状态：观望好奇。】
楚音心里稍微稳了点。
+3。
虽然低得可怜，但起码不是弑师值。
暂时不用管。
先处理眼前这个刚从-99掰回+22的大型危险源。
楚音垂眸看向顾衍。
他还跪着，额头贴地，像在等她发落。
再跪下去，门外三个人恐怕脑补得更厉害。
楚音清了清嗓子：“起来吧。”
顾衍没有动。
楚音眉心轻轻一跳。
怎么，还跪上瘾了？
她只好把语气放得更淡：“为师让你重生，不是为了看你跪的。”
话一出口，楚音就后悔了。
她本意是装得高深一点，顺便让顾衍别跪。
可院里气氛变了。
顾衍抬起头，眼底像被雷光劈开。
沈无渊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又在下一刻爆得更响。
白鹤卿倒退半步，险些踩到姜陵。
姜陵抬头看了楚音一眼，那张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变化。
楚音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句话是不是太大了？
顾衍的呼吸乱了。
“让弟子重生……”
他喃喃重复，声音哑得不像话。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重生不是天道漏洞，也不是命运垂怜。
是师尊的安排。
难怪她知道他归来的时间。
难怪她知道他临死前的每一个细节。
难怪她从始至终都不怕他手里的剑。
顾衍心中最后那点怀疑，被这句话彻底压碎。
如果重生都是师尊布下的局，那他刚才持剑相逼，简直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可师尊没有杀他。
甚至没有责罚他。
她只是让他起来。
顾衍眼眶微微发红，又很快压下去。
他低头，声音沉重：“弟子愚钝，辜负师尊苦心。”
楚音：“……”
不，你没有。
你只是理解能力过于奔放。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顾衍信任度+22→+41。】
【触发原因：目标误判宿主为重生幕后操盘者。】
楚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现在算看明白了。
这个系统真正的用法不是让她忽悠。
是让徒弟自己把坑挖好，再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楚音抬手揉了揉眉心，装作疲惫。
“知道就好。”
这四个字落下，顾衍眼底敬畏更深。
在他看来，楚音此刻的疲惫绝非寻常困倦。
能逆转生死，送他重回过去，必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他重生第一件事，竟是拿剑指着她。
顾衍越想，心口越沉。
沈无渊站在门外，脑中系统已经疯了。
【高危！高危！】
【目标疑似掌控时空回溯权限！】
【本系统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沈无渊面色微变，终于没忍住又退了半步。
楚音看见他动，心里也紧了一下。
这二徒弟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她现在只想结束这场戏。
再演下去，她怕自己哪句话把天捅破。
楚音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是真的。
从穿来到现在，她先被剑抵喉，又被迫装大能，精神高度紧绷，现在困意一上来，眼角都泛了点水光。
可她仍旧端着那副冷淡模样。
“行了，都散了。”
她站起身，衣袖从顾衍身侧掠过。
“为师困了。”
说完，她转身回房，顺手关上门。
门扇合拢，院中只剩满地寂静。
顾衍仍旧跪着，许久没有起身。
白鹤卿看看门，又看看顾衍，表情复杂得像亲眼见到命数被人撕了。
姜陵低头看着地上的剑，默默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无渊站在原地，耳边只剩自己的系统还在尖叫。
【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即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