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全被李所这么一问，脸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他人老成精，岂能看不出点什么来？
刚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更不对劲了。
难道李所想帮张大鹏找回场子。
不科学啊。
张大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跟治安所所长有什么交集？
张有全干笑两声，拿袖子擦擦脑门，“李所，这......这房子吧，说起来复杂。张大鹏他爹妈没了，他又蹲了大牢，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保德一家住进来，也是帮着照看......”
“照看？”李所打断他，声音不冷不热的，“照看到把自己照成主人了？”
张有全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肉直抽抽。
张保德在旁边听着不对劲，眼珠子一转，赶紧往前凑，“李所，您可别听那小子胡说。这房子真是我的，他爹活着的时候欠我钱，拿房子抵的！”
李所看他一眼，“欠条呢？”
张保德一愣，“欠......欠条......”
“有证人吗？”
“证......证人......”
张保德额头上的汗也下来了，支支吾吾半天，屁都放不出一个。
李所冷笑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围观的村人，“你们谁知道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村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开了口，“这房子......是大鹏他爹娘盖的，俺们亲眼看着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老太太姓周，就住在隔壁，跟张大鹏家做了几十年邻居。
张保德一听，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周老太婆，你瞎咧咧啥？谁让你多嘴的？”
周老太婆被他这么一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梗着脖子，“俺说的都是实话，这村子谁不知道？就你张保德昧良心，霸占侄子的房子，还有脸吼俺？”
有了周老太婆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了口。
“就是，这房子确实是大鹏家的。”
“当初大鹏爹妈盖房的时候，保德还来借过钱呢，没借给他，还吵了一架。”
“现在人家大鹏出来了，房子也该还给人家了。”
“霸占人家房子，还抢人家鱼，还要打人家，这叫什么玩意儿？”
村人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张保德那点破事儿抖了个底朝天。
张保德脸涨成猪肝色，浑身哆嗦，指着那些人，“你们......你们......”
张有全站在旁边，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擦都擦不完。
李所看向他，声音淡淡的，“张有全，你身为村长，村里发生霸占房产的事儿，你不知道？”
张有全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李所，我......我也是被蒙蔽了，我......”
“被蒙蔽？”李所冷笑，“你是村长，村里的事你不知道谁知道？”
张有全彻底没词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所没再理他，看向张保德，脸色一沉，“张保德，你霸占他人房产，还动手打人，这事你认不认？”
张保德吓得一哆嗦，嘴唇抖了半天，“我......我......”
张大狼和张大虎蹲在地上，这会儿连哼哼都不敢哼哼了，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们虽然横，但也只是窝里横，欺负欺负村里人，比如张大鹏这样的势单力薄的人。
可真遇到治安所的，他们比孙子还乖。
李所挥挥手，“行了，别解释了。现在，立刻马上搬出去，否则我就以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把你们一家全带回去拘了。”
张保德一听，脸都绿了，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张大狼和张大虎更是吓得直哆嗦，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就往屋里跑，收拾东西去了。
潘玉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饭盒，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偷偷看了张大鹏一眼，那眼神里头，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张有全在旁边站着，脸上的汗就没停过。
他干笑两声，凑到李所跟前，“李所，您看这事......既然弄清楚了，那就......那就这样？”
李所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张有全，你是村长，村里的工作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张有全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李所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工作......”
他心里头却把张大鹏骂了八百遍。
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李所这么给他撑腰？
不一会儿功夫，张大狼和张大虎就收拾好两个大包袱，一人扛着一个，灰头土脸从屋里出来。
张保德跟在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可瞥见李所那张黑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爸，走吧......”张大狼扯了扯他袖子。
张保德狠狠瞪了张大鹏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剜下他一块肉来。
可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被两个儿子搀着，踉踉跄跄往院门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冲着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潘玉娘，还杵在那儿干啥？等着人家管饭啊？”
潘玉娘慢慢走到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蓝布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经过张大鹏身边时，潘玉娘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鹏心里头猛地一揪。
他想开口，想把潘玉娘留下。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留下？拿什么理由留？
这是自己婶子，是张保德明媒正娶的老婆。
自己一个刚出狱的侄子，把婶子留下算怎么回事？
当着这么多村人的面，这话要是说出口，明天村里就能传出八百个版本来。
“玉娘婶子......”他最终只喊出这么一句。
潘玉娘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
别说了，我懂。
然后她低下头，抱着包袱，快步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