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无言以对。
他知道，柳小曼一直有这个心，可这事儿做了之后，对得起张福贵吗？
况且还是在张福贵家。
以后见面得多尴尬啊。
张福贵和柳小曼一直想问自己借种，可问题是昨天给柳小曼检查过身体，对方的身体，目前也怀不上孩子。
这不是让自己白睡吗？
“小曼嫂子，我昨天就告诉你了，你这样是白费功夫，你身体应该怀不上孩子。”张大鹏实话实说。
柳小曼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我知道啊。大鹏，你不会以为我就是想问你借种的吧？嫂子真不是那个想法。”
张大鹏一愣，没接上话。
柳小曼往他这边侧了侧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可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嫂子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刚才跟你在一起，是嫂子这些年最幸福的时刻，所以嫂子一点也不后悔。”
张大鹏嘴角抽了抽，心说少妇如狼，果然不是说说。
可这话他没敢出口，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曼嫂子，那福贵哥那边怎么办啊？我总感觉对不起福贵哥。”
柳小曼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手心热乎乎的。
“大鹏，你放心就是。今晚这事儿也是你福贵哥让我过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可更多的是坦然，“他担心你的身体，说你这是消耗太大，需要阴阳调和......”
张大鹏愣住了。
“福贵哥......让你过来的？”
“嗯。”柳小曼应了一声，“他说你为了给他治病，把自己折腾成那样，他心里头过意不去。又说你这身子骨要是落下病根，他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他那颗心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张大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张福贵刚才在床上说的那句“我把你嫂子让给你”，当时还以为是一时高兴说秃噜嘴了，没想到......这家伙是认真的。
“所以你就......”
柳小曼倒是不扭捏，大大方方接了一句，“所以我就过来了。怎么，大鹏，你觉着嫂子不值钱，上赶着倒贴是不是？”
“不是不是！”张大鹏赶紧否认，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赶紧压低了，“小曼嫂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对不住你福贵哥。”柳小曼替他把话说完了，“大鹏，你福贵哥的身子骨，你比我清楚。他那个病，就算你给治好了，能站起来，能走路，可他那里......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张大鹏都不知道怎么接。
“我一个女人，快三十了，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你福贵哥出事的头一年，我天天守着他，给他翻身擦背端屎端尿，那时候啥也不想，就想让他活着。后来他命捡回来了，可人也瘫了，大夫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我又想，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吧，人还在就行。”
“可日子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是个活人，不是木头疙瘩。我有想法，有念想，有时候半夜醒了，身边躺着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
“你福贵哥心里头也苦。他觉着对不住我，天天想着法儿地补偿我。可他能补偿什么呢？他一个瘫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后来他就动了那个心思，想找人......找人帮我。”
“一开始是说借种，找个身体好的男人，让我怀个孩子，好歹老了有个依靠。可我知道，他心里头不光是为了孩子。他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守着他这么个废人，太委屈了。”
“可大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答应吗？村里那些光棍，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可我一想到要跟那些男人......我心里头就膈应。我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可我也有我的道理。我不喜欢的男人，碰我一下我都嫌脏。”
“可你不一样，大鹏。你不一样。我看见你，就想让你碰，一点也不会觉得你脏，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能给你最好的......”
“所以今晚，不是借种，不是什么阴阳调和。是我自己想跟你待着，想跟你近一些。你福贵哥让我过来，那是他的心意；我自己愿意，那是我的心意。两回事。”
“大鹏，你放心，嫂子不会缠着你的。你有你的日子要过，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嫂子替你高兴。可今晚......”
“今晚就让嫂子贪这一回吧。”
说着，柳小曼的手，再一次攀上张大鹏的腰。
这么推心置腹的话，张大鹏要是无动于衷，那就不是人了。
他不是圣人，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刚才那一场迷迷糊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醒着，清醒得很，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柳小曼指尖的温度，每一口呼吸都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女人香。
“小曼嫂子，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大鹏，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吧，嫂子随你......”
......
一个多小时后。
张大鹏蹑手蹑脚从柳小曼房间离开。
离开的时候，柳小曼已经睡着。
张大鹏还是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惊动隔壁的张福贵。
尽管他明白张福贵同意这事儿，可还是感觉无法面对。
直到离开张福贵家院子，张大鹏才长吐一口气，大口呼吸。
夜风一吹，张大鹏脑门上的汗凉了半截，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院子外头，回头看了一眼张福贵家的土墙。
张大鹏搓了搓脸，手心还是烫的，指尖残留着柳小曼身上的温度，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脚步虚浮得厉害，像是踩在棉花垛上，深一脚浅一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