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德一边扒拉潘玉娘裤头，一边嘴里头骂骂咧咧，“老子打下来的江山，老子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在即将把潘玉娘裤头扒拉下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的，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停的。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顺着后脊背一路窜到后脑勺，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油灯的火苗又矮了下去。
不是一下子矮的，是一点一点往下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灯芯上的火，火苗越缩越短，越缩越暗，屋子里头的光线越来越昏，越来越黄，最后只剩下豆大一点，在灯芯上头摇摇欲坠。
张保德的手从潘玉娘腰上拿开了。
他慢慢转过头。
屋子里头什么都没有。
张大狼和张大虎蒙着被子缩在床里头，被子底下鼓起两个包，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窗户关着，门关着，墙上的裂缝还是那些裂缝，泥巴糊得严严实实的。
可就是冷。
冷得邪性。
跟刚才那女鬼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爹......”张大狼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颤，“爹，是不是......是不是又来了？”
张保德没回答。
他的眼睛在屋子里头扫来扫去，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连房梁上都扫了一遍，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股子凉意越来越重了。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可在这静得跟坟场似的屋子里头，听得真真切切的。
张保德低头一看。
地上躺着一个纸人。
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像是个小人的形状，额头上画着三道血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头看着，像是三道伤口，又像是三只眼睛。
张保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纸人动了。
它从地上爬起来，先是翻了个身，然后四肢着地，像婴儿一样趴在地上，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张保德的方向。
张保德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床沿上，差点没站稳。
纸人站起来了。
两条细细的纸腿撑着一个小小的纸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可它就是没倒。
它朝张保德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每一步都歪歪扭扭的，可每一步都在往前。
“什么......什么东西......”张保德声音发颤，跟刚才被女鬼吓的时候一模一样。
纸人走到他脚边，停下。
然后，它抬起头。
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张保德的脸。
那三道血痕在灯光下透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三只竖着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张保德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尼玛，这是个啥玩意！
张保德想用脚去踩，可是浑身冻僵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
那是吓的。
纸人站在张保德脚边，仰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额头上三道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活的，一明一暗地闪着。
张保德的腿肚子转筋，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纸人忽然歪了歪脑袋，那个动作太像人了，像是好奇，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动了。
不是走，是跳。
纸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巴掌大的身子嗖地一下蹿到张保德的小腿上，纸做的胳膊腿儿死死扒住他的裤腿，像只猴子一样往上爬。
张保德终于叫出来了。
“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
他疯狂甩腿，想把那纸人甩下去，可纸人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任他怎么甩都扒得死死的，顺着他的大腿一路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到腰上。
张保德伸手去抓，手指头刚碰到纸人，就觉得指尖一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冻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纸人从他腰上爬到他胸口，从他胸口爬到他肩膀上，最后停在他肩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像是在他耳边听什么。
张保德浑身僵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纸人忽然张开嘴。
不，它本来没有嘴的。
可就在这一刻，那张空白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从左边裂到右边，弯弯的，像个月牙。
它在笑。
一个纸做的小人，巴掌大小，没有五官，可它就是笑了，笑得那么瘆人，笑得那么邪性。
“嘿嘿嘿......”
笑声从它咧开的嘴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又像是女人捏着嗓子学小孩说话，听得人汗毛倒竖。
张保德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咚”地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纸人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他胸口上，站在那儿，低着头，那张裂开的嘴对着他的脸，继续笑。
“嘿嘿嘿......嘿嘿嘿......”
张大狼和张大虎终于从被子底下钻出来了。
两个人看见地上的张保德，看见站在他胸口上那个纸人，脸色唰地白了，白得比外头的月光还白。
“爹......爹......”
两个儿子吓惨了。
张大虎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往下淌都不知道。
他盯着那个站在张保德胸口上的纸人，看着那张裂开的嘴还在那儿嘿嘿嘿笑，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哥......哥......快快......黑狗血！”
张大狼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转身，两步蹿到床头，弯腰去端地上那碗黑狗血。
碗在地上搁着，里头还剩大半碗。
他的手抖得厉害，碗在手里头晃得叮当响，血浆溅出来，溅了他一手一脚。
“给我！”张大虎伸手要接，可张大狼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端着碗对准张保德胸口那个纸人，闭着眼睛就泼了过去。
“哗啦......”
大半碗黑狗血泼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泼在张保德身上。
张保德躺在地上，整个人被黑狗血浇了个透。
血浆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淌过眉毛，淌过眼睛，淌进嘴里头，一股子腥臭味弥漫开来。
那个纸人还站在他胸口上，被黑狗血浇了个正着，白色的纸身子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软塌塌地倒下去，贴在张保德的胸口上，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