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夫人抱着小回,跟随着人流出了城。出城不久,她已感到力竭,但她知道,如果不走远点,一定会被找到的,夫君已死,她只能拼尽全力逃跑,以便保住夫君的血脉,也是她的心头肉。
时近傍晚,她已筋疲力尽,踉踉跄跄地找到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年逾60的老人,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颜夫人,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缓缓的请她进了屋。
房子不大,人也不多,除了开门的老人,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应该是老两口。
“女施主,喝口水吧。”老人倒出一杯水,递给颜夫人。“不知施主发生了什么事?”看着颜夫人喝完水,又看了她怀中的小人儿一眼,缓缓地问道。
“我从西边虎首山逃难而来,夫君已被仇家杀害,只剩下我这孤儿寡母。”颜夫人打量着房间,悲从心来,“多谢老丈人,收留之恩,没齿难忘!”掏出银钱,递给老人。
老人摆手拒绝:“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倒是这家徒四壁,恐怠慢了夫人!”
“我看老夫人一直咳嗽,估计是有病魔缠身吗?小女子不才,有些许医术在身,能不能仔细看看?以报老丈人收留之恩。”
老人点头,“月前上山采药,许是感染了风寒,这一月来咳嗽不止,也请郎中开过药,一直不见起色。夫人有心,还请帮忙查看一二。”
“有点奇怪。不对,这不是风寒?”颜夫人起身,把了下脉,眉毛紧凑,许是察觉不到病因,又围着老妇人转了两圈,掀起被子,仔细的察看了起来,“噬心虫?”她发现了异常,脚底有个黑色的小孔,很小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掏出几根银针,两指一搓,指尖就冒出了一团微弱的火焰。她把银针在火焰上仔细的消毒后,升指一弹,银针就没入了老妇人的几个穴位,只剩下针尾还在微微的抖动。
老妇人脚底的小洞里冒出了几丝黑血,不到一刻钟,一只黑色的小虫就爬了出来。颜夫人眼疾手快,一团火焰就包裹住了小虫,那小虫颤抖不已,奋力挣扎。须臾间就已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小虫已死,老妇人的脸色就慢慢的红润起来,也不咳嗽了。她迅速下床,朝着颜夫人就跪了下来。“感谢夫人救命之恩!”
天光大亮,颜夫人抱起小回,正欲告别两老。突然眉心一紧,她发现了几道扫来扫去的神念。追她的人已经到了,她思索片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我想把小回寄托在你们这,我引开追兵后再返回来接。”她和两老商量,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凭她的实力,两人绝无可能逃脱,她想保住小回,即使代价是她的生命,她也要保住丈夫的这一丝血脉。
“万一我回不来了,还请两老能帮忙将他养大成人。”她哽咽的开口,内心却苦涩无比。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帮你照顾好他,等你平安归来。”老妇人抱起小孩,轻轻的哄着。
颜夫人亲了小人儿一口,双膝跪下,重重的磕了两个头。她抹去泪水,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毅然转身离去。敌人的强大她很明白,此后就是永别,她们两母子再无相见之日。
曾经热闹的街道此时非常冷清,这几年异族频繁的入侵使得国力大幅的削弱,大量的青壮年被征召入伍,抵挡异族,死伤惨重。小镇上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艰难的生活。偶有几家富户,昔日豪华的装饰也已变得脏乱不堪。
一队身披皮甲,头戴皮帽,手拿钢刀的兵士从远处走了过来,停留在了城主府前的广场上。他们纪律严明,颇有气势的列好了队伍。为首之人大步走入城主府。
“报,城主大人!”他朝着坐在中间城主宝座上的威严的中年人拱手作揖,高声禀告。“入侵的异族已被消灭,我等奉旨卸甲归田。”
“哈哈哈,桐关镇欢迎各位勇士的胜利归来。”城主抚须大笑,“来人!传我命令!”
“为庆祝帝国大胜,苦难已然远离。又得众位勇士得胜归来,今天须设宴好好款待各位英雄!”他一摆手,就有护卫出去准备了。
沉寂多时的钟声又响起来了,镇上居民纷纷涌入广场。冷清的街道一瞬间就恢复了热闹。他们纷纷冲向已经卸掉甲胄的兵士,抱头痛哭。
“终于回来了,娘想死你了!”
“夫君?”
“爹!”
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声泪俱下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晚,广场上大摆宴席,居民们也拿出了自己精心烹饪的各式菜肴。虽是穷乡僻壤,但因背靠大山,大家都是勤快人,农闲无事时也会上山猎杀一番,用以改善生活。众人呼朋唤友,吃吃喝喝,觥觥交错间热闹非凡。
入夜,更显破败的小房子里点燃了油灯,那为首的汉子跪在老两口身下,失声痛哭。
“爹,娘,孩儿回来了!”他哽咽着开口。
“怀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两口泣不成声,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方怀。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怀儿,爹娘对不起你啊!”老泪纵横,老人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一的哭诉了出来。十年前,刚成婚还未生子的方怀应召入伍,留下新婚的妻子和年迈的爹娘。八年前,他的妻子在上山采药时又遇到凶兽,丧身兽口,尸骨无存,老两口无依无靠,艰难的生活。直到六年前遇到颜夫人,又收养了小回有了依靠,才缓过来的情况一一相告。
方怀泣不成声,他没想到他这一去十年,多少次死里逃生,为什么等他归来时一切都变了。他的妻子没了,父母老了。他跌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还有小源,是我们收养的。”老人拉过一边默默无语的6岁的方源,“方源这个名字是城主大人取的,他母亲走时没有告诉我们他的身世和名字,所以我去找了城主,求他取了个名字。”
“小源,以后你就叫他爸爸吧。”他指了指方怀,朝着唇红齿白正眨巴着一双乌溜溜黑眼睛的小源说道。
“爸爸!爸爸!”小源高兴得跳了起来,“我也有爸爸了,他们再也不会说我是没爸的孩子了!”他太高兴了。
方怀抹掉眼泪,把小源抱入怀中,“今后我就做你的爸爸吧!”他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对待小源,毕竟在父母最绝望的时刻,是有了小源才能让他们熬过那段黑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