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诗涵生日会那场“告白风暴”之后的好几天,星途传媒内部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林瀚感觉自己行走在公司里,就像一只误入了雷区的兔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哪脚踩不对就引发连锁爆炸。
(内心oS:老子当年面对几百万的投资谈判都没这么怂过!)
苏雨晴是表现最明显的那个。以往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的姑娘,现在见了他,要么是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小下巴,留给他一个“我生气了很难哄”的后脑勺;要么就是阴阳怪气:
“哟,瀚哥,今天不去关心一下刚成年的‘小朋友’啊?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大好青春。”
那酸溜溜的语气,隔老远都能闻到醋味。(林瀚内心oS:姑奶奶,我倒是想关心,可我敢吗我?)
唐琳则变得更加沉默和……“努力”。她几乎泡在了公司的表演教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打磨台词和表情,那股拼劲,连表演老师都暗自咋舌。只是她偶尔看向林瀚时,那双桃花眼里欲说还休的复杂情愫,让林瀚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个玩弄了人家感情还不负责任的渣男。(oS: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就连一向清冷的叶诗涵本人,似乎也因为那天的冲动而有些羞赧和回避,除了必要的沟通,很少再主动找林瀚。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反而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压力下,林瀚几乎是本能地,将更多关注投向了目前看起来最“安全”、最让他省心的赵晓月。
这天下班后,林瀚因为处理一份合同走得晚了些。路过公司那间小小的、通常是给新人或者自家艺人练习用的排练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带着哭腔的念白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
他好奇地凑近虚掩的门缝。
只见空旷的排练室里,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顶灯。赵晓月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揪揪,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
她正对着镜子,手里攥着一本边缘都卷起来的剧本,声嘶力竭地念着一段极其考验爆发力的台词。那是林瀚之前给她布置的“作业”——模仿某部经典电影里,女主角在绝境中挣扎、不甘命运的一段独白。
“为什么?!凭什么我就该认命?!我偏不——!”
她的声音带着破音,因为用力过猛,纤细的脖颈上青筋都微微凸起。脸上混杂着汗水(或许还有泪水),原本甜美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此刻因为激动而涨红,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咔!”她突然自己喊停,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懊恼。
“不对!感觉不对!不是单纯的愤怒,还有不甘,有委屈,有绝望中的那一点点希望……再来!”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又重新开始。
“为什么?!凭什么……”
林瀚靠在门外的墙上,没有立刻进去。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灯光下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跟自己较劲的瘦小身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oS:这丫头……也太拼了吧?)
他想起叶诗涵生日那天,当叶诗涵说出“我成年了”的时候,站在角落里的赵晓月,那双总是充满崇拜和期盼的大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了然,以及……深深自卑的黯然。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时,他也曾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过类似的,觉得自己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一切格格不入的眼神。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在横店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她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眼里含着泪,却无比坚定地说“我跟你走”的样子。
(oS:跟苏雨晴的明媚娇憨、叶诗涵的清冷优雅、唐琳的温婉动人比起来,晓月这丫头,就像一颗还没经过打磨的原石,粗糙,却蕴含着最纯粹坚韧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念白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粗重喘息。
林瀚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赵晓月一跳。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过身,看到是林瀚,脸上瞬间闪过慌乱,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剧本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说:“瀚……瀚哥?你,你怎么还没走?”
灯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林瀚挺拔的身影和那张让她心跳不自觉加速的脸。而林瀚也能更清楚地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汗水浸湿了额发,t恤领口处也湿了一小片,脸颊通红,眼神因为刚刚沉浸于情绪而显得有些恍惚,带着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美感。
“路过,听到里面有声音就来看看。”林瀚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和,“这段台词很难,不用太心急,慢慢找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濡湿的鬓角,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帮她擦一下。
这个近乎本能的、带着长辈关怀意味的动作,却让赵晓月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能闻到林瀚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味(肯定是刚才熬夜处理合同抽的),这气息让她头晕目眩,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瀚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可能有些逾越,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女孩单薄衣衫下微微颤抖的身体。
(oS:啧,这丫头太瘦了,得让食堂阿姨以后给她多加点肉。)
“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瀚收回手,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你最近的进步很大,我都看在眼里。《仙剑》马上要播了,后面我会给你物色更合适的角色,你要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谢谢瀚哥!”赵晓月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瀚哥说……他都看在眼里!他还说要给我找新角色!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委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走吧,这么晚了,我顺路送你回去。”林瀚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
“不,不用了瀚哥!”赵晓月连忙摆手,“我,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
她哪里敢让瀚哥送?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给新艺人提供的集体宿舍,虽然比横店的出租屋好了无数倍,但跟瀚哥他们住的那些高档小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她不想让瀚哥看到自己那狭小、朴素的房间。
“废什么话,走吧。”林瀚不容置疑地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递给她。
回去的路上,林瀚开车,赵晓月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像只乖巧的鹌鹑。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一时无话。
赵晓月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林瀚专注开车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而坚毅。她想起苏雨晴姐偷偷亲吻这张脸时的样子,想起叶诗涵姐当众告白时那双坚定的眼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促使她更加向上的动力。
(赵晓月内心oS:苏姐姐像明媚的太阳,叶姐姐像清冷的月光,唐姐姐像优雅的玫瑰……她们都那么美好,那么耀眼,站在瀚哥身边是那么般配。而我……我只是一棵不起眼的小草。)
(oS:但是,小草也有小草的坚持!瀚哥说过,我值得!他看得到我的努力!)
(oS:我现在还配不上他,但没关系!我会拼命跑,拼命追!总有一天,我要让自己发光,发亮,亮到足以让他……让他真正地、平等地看到我!不是看到一颗需要扶持的原石,而是看到一颗……能与他并肩的星星!)
她的眼神,在夜色和车窗外流转的霓虹中,变得越来越坚定。
将赵晓月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道谢、下车、跑进楼道,林瀚摇了摇头,失笑。
(oS: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在那个跑远的女孩心里,一颗名为“决心”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开始疯狂生长。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宿舍,赵晓月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郑重地拿出一个带锁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笔记本——那是她用来记录心情和奋斗目标的“树洞”。
她拧开一支用了小半的签字笔,深吸一口气,在崭新的一页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
【x年x月x日,晴(心里在下雨又好像有彩虹)】
【今天看到苏姐姐和叶姐姐,她们都好勇敢,可以那样直接地对瀚哥表达心意。她们就像天上的凤凰,美丽又耀眼。】
【而我,只是地上的一只小麻雀,灰扑扑的,飞得也不高。】
【但是,麻雀也有麻雀的梦想!】
【我不要再只是仰望了!我不要只做那个需要他庇护和鼓励的赵晓月!】
【我要更努力,更拼命!努力演戏,努力提升自己!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
【我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哪怕是再小的角色,我也要演出光彩来!】
【瀚哥说过,他看得到我的努力,他说我值得。】
【那么,总有一天——】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几乎要戳破纸背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无比的虔诚: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能与他并肩的地方,让他看到我的光芒!】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墨迹未干的字迹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不是自卑的泪。
那是认清现实后,破茧成蝶前,混合着痛苦与希望的,决心的泪水。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属于赵晓月的星辰大海,才刚刚开始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