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晨雾。
苏言一惊，猛地站起来敬礼：“连长！”
高强背着手，迷彩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上下打量着苏言：“恢复得不错！”
“报告连长，不影响正常训练！” 苏言的声音铿锵有力。
“跟我来。” 高强说完，便率先转身走了。
苏言看着他的背影，立马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训练场边缘的一排杨树下。
初升的太阳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其他连队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听说你拒绝了黑豹？” 高强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苏言一惊，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的，连长。”
“还跟何军说要自己组建特战队？” 高强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帽檐下。
树上一只知了突然鸣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让气氛更加紧张。
苏言感到后背的汗水变得冰凉：“连长，我……”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高强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苏言的脑子。
苏言深吸一口气，迷彩服下的肌肉绷紧：“报告连长，我认为现代战争需要更灵活的特战单元。黑豹的作战模式已经沿用十年，存在改良空间。”
他说完就后悔了 —— 在一个十二年军龄的老兵面前评价军区王牌，简直狂妄至极。
但高强的反应出乎意料。
“呵，” 高强突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昨天我就听说了，说利剑连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
一阵热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言感到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但是，” 高强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这个刺头刚下连一个月就打破了全团好几项记录。”
“还在演习中端掉了黑豹的指挥部。”
苏言愣住了。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高强肩章上跳动出细碎的金光。
“连长，您不觉得我的想法…… 很天真吗？” 苏言终于问出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高强没有立即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片杨树叶，在指间捻动：“知道我怎么当上连长的吗？”
苏言摇头。
“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列兵时，就想着要改革步兵班的战术编组。” 高强眯起眼睛，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只有老连长支持我。”
他将树叶弹向空中，“后来我的方案在全军比武中拿了第三。”
树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有梦想是好事，苏言。” 高强的目光重新聚焦，“关键是你有没有能力实现它。”
他指了指苏言胸口，“我认为你有！”
苏言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要撞破迷彩服的束缚。
高强的信任比何军的挑战更让他震撼。
“谢谢连长！” 苏言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会让您失望。”
高强摆摆手：“别谢我。全军比武就是你的第一个机会。”
他压低声音，“到时候军区首长、各部队主官都会在场。如果你能 ——”
“我会争取拿下第一。” 苏言突然说，眼神灼灼，“不仅为自己，也为 708 团争光。”
高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他正了正帽子，“去吧，继续训练。记住 ——”
“是骡子是马，比武场上见真章。” 苏言接上高强常说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终于驱散了所有晨雾，将整个训练场照得透亮。
远处，利剑连的战士们正在练习战术爬行，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形成金色的薄雾。
苏言敬了个礼，转身跑回训练场。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高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小子，可别让我看走眼啊。”
夜幕低垂，训练场的照明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苏言做完最后一组体能训练，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他抬头望向沙袋区 —— 一个熟悉的身影仍在不知疲倦地挥拳。
“砰、砰、砰”
陈猛击打沙袋的闷响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苏言看了看表 —— 晚上十点二十，距离晚训结束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他拿起两瓶饮料走过去。
灯光下，陈猛的迷彩背心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轮廓。
沙袋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在白色帆布上格外刺眼。
“排长。” 苏言喊了一声。
陈猛恍若未闻，一记右勾拳打得沙袋剧烈摇晃。
苏言看到他指关节的皮已经磨破，露出粉色的肉。
“排长！” 苏言提高音量，同时横跨一步挡在沙袋前。
陈猛的拳头在距离苏言鼻尖不到十公分处硬生生停住。
他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苏…… 言？”
苏言递过饮料：“您该休息了。”
陈猛接过瓶子时，苏言注意到他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饮料瓶盖拧到第三下才打开，陈猛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在灯光下像一条细小的银河。
“谢谢。” 陈猛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看了眼苏言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疤，“好了？”
苏言点点头，目光落在陈猛血迹斑斑的拳头上：“排长，就算要争取比武名额，也不能这么透支身体。”
陈猛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 这是苏言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他举起颤抖的右手：“看到没？这是通往特种部队的通行证。”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哨塔的探照灯扫过，在两人身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苏言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刚来利剑连的那天。
就是这个面容严肃的排长，在报到处的日光灯下给他递上军装。
第二天一早，陈猛就把他拉到这个沙袋前，说要教他格斗技巧，这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排长，” 苏言斟酌着词句，“梦想就像攀登雪山，需要保存体力应对最后的冲刺。”
陈猛怔了怔，突然一拳轻捶在苏言肩上：“好小子，现在倒给我上起课来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炽热，“既然这么会说，不如来点实际的 —— 教我。”
“什么？” 苏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排长向一个普通士兵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