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残卷高高举过头顶。
夕阳的红光穿透单薄的羊皮纸。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繁体小楷。
一阵秋风卷进凉亭。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散开。里面还夹着防腐药水发酵后的酸臭。
围观的几个老头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叶辰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他双手死死抓着羊皮卷的边缘。指甲缝里的黑泥抠进脆弱的纸张纤维里。捏出几道褶皱。
“这是龙王殿的底蕴!”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凉亭的红漆木柱间回荡。沙哑干裂。
“海外百年古墓里挖出来的上古残卷。延年益寿方!”
他转着圈。充血的单眼扫过周围那些穿着考究的老人。
这群老头虽然在农家乐下棋。但手腕上戴着的沉香手串、腰带上挂着的玉质车钥匙扣,全透着江城富商的底气。
叶辰太需要钱了。
肚子饿得绞痛。胃酸一阵阵往上翻。
昨天交完罚款,他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硬生生走了一晚上才流落到这个郊区农家乐。
高利贷的催债短信把他的手机都快塞爆了。
只要能把这张破纸卖出去。只要拿到一笔启动资金,他就能翻盘。
陆辞站在凉亭外面的石阶下。
他弯下腰。从泥地里捡起一块干净的鹅卵石。拿在手里随意抛着玩。
石头在手心里一上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年头。盗墓笔记看多了吧。”陆辞撇了撇嘴。
苏清寒提着竹篮。冷眼看着。
她没有打断叶辰。看着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在疯狂摇尾巴,比看马戏团的猴子跳火圈有意思。
叶辰没搭理外面的嘲讽。
他走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老头面前。
“这方子,只要按量抓药。普通人多活二十年。”
叶辰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血腥味咽进肚子里。
“我今天落难。便宜转手。五百万。”
胖老头往后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张发黄的羊皮纸,犹豫。
越是有钱的老人,越怕死。听到延年益寿四个字,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亮光。
“真有这么神?”胖老头问。
“神个屁。”
一声苍老有力的冷笑从凉亭外传来。
孙泰斗根本没走远。
老头刚走到鹅卵石路的拐角。听到背后的动静,又折了回来。
他迈着步子跨上凉亭台阶。唐装的布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响。
老头脸色红润。刚才吐了那口黑血,现在底气十足。
他一把扒开挡路的胖老头。走到叶辰面前。
“你干什么!”叶辰下意识把羊皮卷往怀里收。
孙泰斗没搭理他。
老头凑近了。鼻子抽动两下。闻了闻羊皮纸上的怪味。
眼睛眯成一条缝。借着夕阳的余晖,快速扫过上面那几行黑色小楷。
“哼。”
老头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
“半夏,生附子,乌头。”
孙泰斗一口气念出羊皮卷上的三味主药。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老头。
“《神农本草经》背过没?半夏忌乌头。中药十八反里写得明明白白。”
孙泰斗指着叶辰手里的破纸。手指头气得发抖。
“这三味药配在一起。放进砂锅里熬半个钟头。”
“熬出来的不是延年益寿的仙丹。是能毒死一头牛的重金属毒药!”
老头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叶辰的灰夹克上。
“吃下去。五分钟胃穿孔。半小时急性肝肾衰竭。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孙泰斗指着刚才那个心动的胖老头。
“你敢喝一口。明年的今天,你坟头的草就能长三米高。”
胖老头吓得脸都白了。
他双手连连摆动。像躲瘟神一样往后连退了四大步。后背直接撞在凉亭的木柱子上。
人群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离得近的几个大妈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造孽啊!拿毒药来骗钱!”
“这要饭的想钱想疯了。心太黑了。”
指责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叶辰僵在原地。
他双手死死抓着羊皮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你放屁!”叶辰嘶吼出声。
他眼眶通红。死盯着孙泰斗。
“这是龙王殿的底蕴!上古残卷!你个没见识的土郎中懂什么!”
他不相信。
他在海外翻遍了古墓找出来的宝贝。怎么可能是毒药。这老头一定是在报复他刚才扎错针。
“报复?”孙泰斗冷笑。
“这方子要是真的,你拿去自己喝一口试试?”
叶辰哑口无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不敢。
刚才孙泰斗说出药理冲突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一丝疑虑。
海外古墓里的东西。鬼知道几百年前的人是怎么配药的。他自己确实没喝过。
凉亭外。
苏清寒站在石阶下。
她把手里的竹篮放在脚边的草地上。
从针织衫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她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
她没有跟叶辰废一句话。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几个数字。拨通。
免提打开。
嘟,嘟。两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
“你好。江城农业局稽查大队。”听筒里传出机械的接线员声音。
苏清寒看着凉亭里满头大汗的叶辰。
“喂,农业局吗。”
她声音平稳。透着一股子绝杀的冷硬。
“青山农家乐后院凉亭。”
“这里有人兜售未经审批的三无有害药品。”
凉亭里的叶辰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清寒手里的手机。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冲过去抢手机。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话音刚落。
农家乐院子外面的土路上。
传来一阵刺耳的执法车警笛声。
呜哇——呜哇——
警笛声突兀地响起。撕裂了郊区傍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