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靠在灰色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那杯冰柠檬茶微微晃动。几块碎冰撞着玻璃杯壁，发出叮当的清脆声。
“打游戏？”苏清寒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她狐疑地看着陆辞那张笑嘻嘻的脸。
这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里，装着苏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核心财务数据。还有今天刚签下的暗渊财团千亿投资底账。
平时在公司，连首席秘书秦霜都不准碰这台电脑。
“扫雷也行。我好几年没玩了，手痒。”陆辞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把面前的玻璃果盘往茶几边缘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双手按住笔记本的两侧。用力往前一推。
底部的橡胶防滑垫摩擦着大理石茶几面。发出刺啦一声发闷的响声。
电脑平稳地停在陆辞面前。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他深蓝色的纯棉睡衣领口。
陆辞收起长腿。身子往前倾。
他把手里捏着的那半颗提子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双手抬起。搭在银色的键盘上。
就在手指触碰到黑色键帽的那一瞬间。
陆辞脸上那种散漫和没心没肺的市侩，退得干干净净。
下颌线绷紧。背脊挺得笔直。
整个人透出一股森寒的压迫感。像是一把生锈多年的铁刀，突然抽出了刀鞘。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杀气。
苏清寒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陆辞的侧脸。那是一种她完全陌生的专注。
啪嗒。
陆辞的小拇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原本显示着Excel表格和财务软件的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个纯黑色的命令符终端框弹了出来。直接占据了整个桌面。
陆辞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
指尖在键盘上疯狂跳动。敲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哒哒哒哒哒。
没有一丝停顿。
一行行绿色的复杂防御代码，像瀑布一样在黑色的屏幕上疯狂刷过。滚动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他直接越过了苏氏集团那套简陋的民用安防系统。
切断了所有外网常规通道。
单向接入了暗渊财团的全球卫星防火墙端口。
一条看不见的最高级别加密数据链，从这栋半山别墅，直通外太空的通信卫星。
陆辞左手敲着键盘。右手拿过茶几上的纸巾。
擦了擦刚才吃提子沾在指尖的一滴果汁。
脏纸巾被他随手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江城老城区。极速网吧。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发灰的水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混杂着泡面发酵的酸臭和脚汗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排风扇在墙角艰难地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最里面的VIp包厢。门锁坏了，虚掩着。
光线昏暗。只有两台二手电脑屏幕散发着刺眼的蓝光。
鬼影坐在破了皮的电竞椅上。
他身上那件防水风衣早就不知道扔哪了。只穿着一件满是干涸泥污的黑背心。
左脚光着。脚底板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沾着黑色的泥垢。
他把受伤的脚架在旁边的电脑主机壳上。
双手在油腻发黄的键盘上飞快敲击。烟灰掉在按键缝隙里，他拿嘴用力吹了一口。
叶辰站在他身后。
那件租来的化纤西装彻底成了烂布条。满身酸臭。
他双手死死抓着电竞椅的靠背。指甲嵌进破烂的海绵垫子里。
呼吸粗重。肺管子里像拉着破风箱。呼哧。呼哧。
“还要多久？”叶辰嗓音嘶哑。像是粗糙的砂纸在磨铁皮。
“防火墙比预想的厚。”鬼影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冰矿泉水，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流进黑背心里，有些冰人。
“我买了两万台肉鸡。正在疯狂撞击他们的外网主端口。”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攻击数据包。红色的数字不断闪烁跳动。
叶辰死死盯着屏幕。
那双肿胀的眼睛里，布满了病态的血丝。
只要攻破防火墙。只要把苏家的钱全部转走。
苏清寒那个高傲的女人，明天就会变成一条一无所有的丧家犬。
她会在苏氏大厦的顶层痛哭流涕。她会跪在地上求他高抬贵手。
“快点！给我砸碎它！”叶辰低吼出声。
伤口被牵扯。嘴角的血痂再次崩开。
血水流进嘴里。他用力咽了下去。满嘴腥甜。
鬼影的手指翻飞。敲下最后一行木马植入代码。
“外网端口堵死了。我找到一个废弃的二级子网漏洞。”
鬼影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进去了。”
他右手握住那个沾满汗渍的鼠标。食指重重按下左键。
吧嗒。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隐藏着致命破坏程序的木马病毒。顺着网线。疯狂涌向苏氏集团的服务器主干道。
半山别墅。客厅。
落地灯的暖黄光线打在红木茶几上。
陆辞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拿起银色小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哈密瓜。送进嘴里。
清脆地嚼了两下。甜汁四溢。
屏幕上。红色的入侵警报闪烁了一秒。
瞬间被绿色的数据流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暗渊财团的卫星防火墙，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两万台肉鸡的ddoS攻击，砸在上面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木马病毒刚露头。就被底层代码直接切割、粉碎、死死锁进隔离区。
苏清寒端着玻璃杯。
她看着满屏瀑布般的代码。完全看不懂这些天书一样的字符。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摧枯拉朽的掌控力。
“这就是你说的打游戏？”苏清寒看着陆辞的侧脸。
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干涩。
陆辞把空了的银叉子扔在玻璃果盘里。当啷一响。
“差不多。”他扯了张纸巾擦嘴。
“这几只地鼠太蠢。踩着雷进来的。”
陆辞右手重新搭上键盘。
他不是在防守。
暗渊的规矩。敢伸手的，直接连手带胳膊一起剁掉。
他十指连弹。一个带着绝对破坏力的反向追踪木马，被强行打包。
顺着对方留下的微弱痕迹。逆流而上。直接砸向那个隐蔽的Ip地址。
黑网吧包厢。
二手电脑机箱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散热风扇狂转。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拉满。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九。
“进去了！准备转移资金！”
鬼影兴奋地大喊出声。
他猛地从电竞椅上站起来。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满是烟灰的电脑桌上。
砰。
桌上的空矿泉水瓶被震得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叶辰脸上的淤青扭曲。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大笑。
这笑声在狭窄的包厢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终于赢了。他把苏清寒踩在脚底下了。
然而。
下一秒。
那狂热的笑声硬生生卡在了叶辰的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鬼影脸上的兴奋瞬间僵固。
面前那台原本显示着数据传输的液晶显示器。突然卡死。
进度条碎裂成无数个乱码方块。
屏幕画面猛地一闪。
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血红色。
红得刺眼。红得像刚流出来的鲜血。
整个包厢被这股诡异的红光笼罩。
在血红色的屏幕正中央。
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漩涡Logo，缓缓浮现。
漩涡无声地旋转着。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压迫感。
紧接着。
在漩涡的下方。弹出一行冰冷的白字：
“wele to the Abyss.（欢迎来到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