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清脆的按键声在别墅客厅里响起。
银色键盘上的回车键弹回原位。
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流瞬间停止。
一个黑色的弹窗跳了出来。
上面是一幅精确到米的三维地图。红色的坐标十字线死死锁定在一个点上。
江城老城区。长丰巷。极速网吧。
甚至连具体的包厢号和机位网络端口号,都清清楚楚地列在旁边。
陆辞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一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涩。他咽下去,随手把茶杯搁在玻璃杯垫上。
苏清寒坐在旁边。那股淡淡的洋甘菊沐浴露香味飘过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坐标点。没说话。
陆辞右手握住鼠标。
新建了一个空白的电子邮件。
收件人直接填了江城警局网监大队的官方举报邮箱。
他把刚才拦截的木马病毒源文件、对方尝试转移苏氏集团资金的非法指令记录,以及这个精确的物理坐标。
全部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
拖进邮件附件里。
发件人那一栏,敲了四个字:“热心黑客”。
点击发送。
绿色的发送成功提示条在屏幕上方闪过。
做完这一切。陆辞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啪。冷白光消失。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
陆辞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
肩膀关节发出两声沉闷的弹响。
“行了。收工。”陆辞打了个哈欠。
他弯腰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果盘。里面还剩下两块没吃完的哈密瓜。
“睡觉吧老婆。明早我还得去城南买新鲜排骨呢。”
他趿拉着那双黑色的人字拖。鞋底拍打着脚后跟,啪嗒啪嗒地走向厨房。
苏清寒看着他懒散的背影。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江城老城区。极速网吧。
最深处的VIp包厢里。烟雾缭绕。
空气里弥漫着主板电容烧毁的焦臭味。混杂着一地烟头的劣质烟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二手电脑机箱还在往外冒着丝丝黑烟。
叶辰像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野兽。
他一把揪住鬼影的头发。用力往上扯。
鬼影头皮撕裂般地疼。被迫仰起脸。
“钱呢!”叶辰咬着牙怒吼。唾沫星子喷在鬼影脸上。
“你不是说进去了吗!苏家的钱呢!”
鬼影双手死死抓着叶辰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掰开。
但他刚从下水道爬出来,又饿又累,根本使不上力。
“没钱!一分钱都没了!”鬼影嗓子嘶哑劈裂。
他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指着那台冒烟的机箱。
“暗渊!对面的防火墙是暗渊的!我们被反追踪了!”
叶辰的手指猛地一僵。
力气卸了大半。
鬼影趁机挣脱出来。跌坐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
他那只光着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蹭上黑灰,疼得他直抽冷气。
“快跑。”鬼影撑着地板爬起来。
他顾不上穿鞋。一瘸一拐地往包厢门走去。
“他反向锁定了我们的物理地址。网监的人马上就到!”
叶辰愣在原地。
租来的廉价化纤西服挂在身上。布料吸满了汗水,贴着皮肉发冷。
跑?往哪跑?
他堂堂龙王殿主。回国才几天。
没有一天不在逃命。没有一天不在挨打。
现在连躲在黑网吧里搞点网络攻击,都能被人瞬间定位。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面前的电脑桌上。
砰。
劣质的复合木板桌裂开一条大缝。显示器摇晃着砸在地上。
玻璃屏幕碎成无数块渣子。
叶辰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不甘心。他不信华夏这么大,就没有他叶辰的容身之地。
他转身。迈开腿准备跟上鬼影。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包厢那扇破旧的木门边缘。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包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力道极大。
生锈的门锁直接崩断。锁舌飞出去,砸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当啷作响。
整扇门板脱离了门框。往里倒拍下来。
重重砸在满地烟头的地面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警察!都不许动!”
粗犷的吼声盖过了网吧大厅里嘈杂的游戏音效。
一阵厚重的战术皮靴声。踩着倒下的木门。
六七个穿着深蓝色执勤服、套着防刺背心的警察。像下山猛虎一样冲进狭窄的包厢。
鬼影离门最近。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面黑色的防暴盾牌直接撞在他胸口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飞。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发烫的暖气片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两个年轻警察虎扑上去。
膝盖死死顶住鬼影的脊椎。抓起他两只胳膊往后一反剪。
咔哒。
银色的手铐锁紧。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肉。
叶辰被飞进来的门板带出的气流逼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墙壁上。
墙皮剥落。灰渣子掉进他的衣领里。
他僵在原地。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几把黑色的橡胶警棍举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紧接着。
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束撕裂了包厢里昏暗浑浊的烟雾。
精准无误地打在叶辰的脸上。
叶辰被强光刺得瞬间闭上眼睛。
眼皮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在脸前。
冰冷的冷汗顺着额头冒出来。滑过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颊。流进嘴角的血痂里。
手电筒的光圈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上前来。
厚底警靴踩碎了地上的半个矿泉水瓶。发出塑料干瘪的脆响。
吴建国手里捏着战术手电。
他刚接到市局网监大队的紧急协查通报。说这里有黑客攻击本土重点企业。
他连夜饭都没吃完,带着人就扑过来了。
强光下。
吴建国看清了被逼在墙角的那个男人。
破烂发臭的西服。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眼皮。还有那副死不悔改的疯狗模样。
吴建国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束定在叶辰惊恐的脸上。
他放下拿着橡胶警棍的右手。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焦臭味钻进肺里。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吴建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血管鼓得老高。
他盯着这个在几天内耗费了他大半警力的麻烦精。耐心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叶辰!”
吴建国发出了忍无可忍的咆哮。
沙哑的声音震得包厢天花板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你特么是把派出所当成你江城的第二个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