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
黑色的胶皮防水裙边。擦过玻璃挡板。
一股浓烈的生猪血腥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菜市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幽灵的食指搭在格洛克手枪的扳机上。
指节发力。准备扣下。
但李二狗的速度太快了。完全不讲道理的快。
这根本不是一个胖子该有的滞空感。
一抹刺眼的白光闪过。
杀猪尖刀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贴着手枪黑色的枪管，阴毒地钻了进来。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
刀尖精准无比地挑进幽灵左手腕的关节缝隙里。手腕翻转。往外猛地一剜。
白色的腕部筋腱，被粗暴地挑断。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在李二狗发黄的白衬衫上。
幽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扣住扳机的力量在最后一刻散尽。
格洛克手枪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响。枪管在积水里砸出一朵黑色的水花。
“啊！”
剧痛让幽灵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他可是隐修会的王牌。
哪怕左手废了。右腿的膝盖还能发动致命的顶撞。
他腰部肌肉紧绷。右腿猛地抬起，直奔李二狗的下阴。这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李二狗双脚落地。
重重的胶鞋底踩在泥水里。水花四溅。
他面对幽灵的膝撞。不退反进。
右手的杀猪刀在掌心一转。刀背朝外。
迎着撞过来的膝盖。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砰！咔嚓！
不是沉闷的肉响。是那种木棍敲碎核桃的恐怖碎裂声。
幽灵的右膝盖骨。被厚实的刀背直接敲得粉碎。
骨头茬子刺破皮肤。白森森的。混着血肉翻卷出来。
这还没完。
李二狗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这套动作，他在战场上练过成千上万次。是最残酷的剔骨术。
他左脚一勾。踹在幽灵左腿的腿弯处。
幽灵失去重心。两百斤的身体往下跪倒。
李二狗右手的刀背顺势一扫。
啪！
又是一声脆响。左边膝盖骨同样被精准敲碎。
整个过程。从李二狗越过案板，到挑断手筋，敲碎双膝。
不到十秒钟。
菜市场大妈们刚回过神来。手里的葱蒜还没掉到地上。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扑通。
幽灵像一摊软趴趴的烂泥。
结结实实地瘫倒在泥水地里。
双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血水里。
满地都是发臭的鱼鳞和踩烂的菜叶。腥臭的脏水浸透了他黑色的冲锋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肺叶剧烈收缩。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抬起那张粘着假面皮的脸。
因为剧痛，人皮面具的边缘翘起得更厉害了。露出底下惨白的真容。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仅没跑。反而围了上来。
大妈们提着花花绿绿的环保布袋。伸长脖子往下看。
“这老外怎么还带枪啊。玩具枪吧？”
“肯定是个偷猪肉的贼。被李老板逮住了。”
“哎哟，腿都打折了。李二狗你下手也太狠了点。”
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没有惊恐。没有尖叫。只有看戏的兴奋。
在这些江城市民眼里。这个倒在血水里的男人，跟刚才案板上被剁碎的大棒骨没什么区别。
李二狗把那把沾血的杀猪尖刀。在防水胶裙上随便蹭了两下。抹掉血迹。
刀子顺手插回案板边的木刀架里。当啷。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幽灵一眼。
转过身。走到案板后面。
从电子秤上拿起那块装在红塑料袋里的下五花。
“陆哥。肉切好了。”
李二狗把袋子递过去。满脸堆笑。跟刚才那个冷血杀神判若两人。
陆辞站在原地。
从头到尾。他连脚下的黑拖鞋都没挪动半寸。
他伸出左手。接过那个塑料袋。袋子有点沉。
右手依旧插在大花沙滩裤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又看了一眼那把泡在脏水里的格洛克手枪。
“这地摊脏的。明天记得拿漂白粉洗洗。”陆辞皱了下鼻子。“别影响我买排骨。”
“好嘞陆哥。一会我就冲水。”李二狗连连点头。
幽灵趴在腥臭的脏水里。
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发黄的菜市场顶棚。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天旋地转。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暗杀经验。
在这一刻。化成了泡影。被现实狠狠抽了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他可是隐修会的王牌。
在欧洲。他杀过黑帮老大。暗杀过财阀巨头。
他精通各种暗杀陷阱和一击必杀的格斗术。
结果呢。
在江城。在这个充满鱼腥味和猪屎味的破菜市场。
他连目标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就被一个卖猪肉的胖子。用一把切下水的杀猪刀。
十秒钟。卸了全身的关节。
他引以为傲的毒刺。被一把沾满猪油的剁骨刀砸飞。
他拔枪的速度。竟然快不过一个屠夫的杀猪尖刀。
他像一头待宰的年猪。被轻描淡写地剔了骨头。趴在泥水里任人围观。
幽灵偏过头。
看着周围那些大妈提着菜篮子，嘴里嗑着瓜子，对他指指点点。
看着那个拿刀剁人的胖子，正满脸堆笑地递出一块五花肉。
看着那个他做梦都想杀死的“活阎王”。正穿着大裤衩。淡定地拎着塑料袋。
他脑子里绷得最紧的那根神经。
终于断了。
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隐修会的荣誉。什么杀手之王的尊严。
全都被这荒诞的一幕碾成了粉末。
他大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混合着血腥和烂菜叶的酸水从胃里往上翻。
“这到底是个什么城市……”
幽灵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破碎的悲鸣。带着哭腔。
眼泪混着血水。顺着面具边缘流进下水道。
“连个杀猪的……”
他绝望地看着陆辞的背影。
“都是绝世高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