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上下人心惶惶,族人私下纷纷推断,大概率是黄郎沾了重罪,个人在外闯下滔天大祸,这才引来祸端。
港地和京城相隔遥远,霍家没法让人连夜赶过去,只能紧急拨通电话,托请这位定居京城、德高望重,又和陈遇素有交情的老前辈出面登门调解。
李雪叫醒已经歇息的陈遇:“凌老先生来了,说是容家盟友,与外公刎颈之交。”
陈遇也是揉了揉脑袋,看着紧张的李雪:“把证据都拿过来,给凌老看看。
客厅,泡茶。
我这边批个衣服就过去。”
李雪也是请人进来。
陈遇也是光脚赶紧过来。
老人步入客厅,先躬身致歉,礼数周全:“半夜吵醒小友,实在万分抱歉。
老夫厚颜深夜造访,是受港地霍家友人电话相托,冒昧前来聊上几句。”
说话间,老人抬眼细看陈遇,心中忍不住连连赞叹。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峻,气质沉稳内敛,气度卓然不凡。小小年纪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当真乃是龙凤之姿、当世少年英杰。
老友有这个后人,真是福气连连。
客套礼毕,老前辈正色开口,替霍家辩白:“陈小友,霍家那边连夜惶恐,他们自行推断出大概缘由。
他们坦言,黄郎在外或许的确犯下个人重罪,自作自受,这点霍家绝不袒护。
但全族上下敢以百年门楣担保。
黄郎是黄郎,霍家是霍家!
这等伤天害理的脏事,霍家世代清白、行端坐正,绝对干不出来!
是他个人肆意妄为、私下作恶,如今闯祸连累全族,霍家实在冤屈!
老头子,也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
陈遇淡淡点头,没有争辩,抬手把一叠卷宗、照片、笔录口供,尽数推到老人面前。“老先生,我不是凭空拿人,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老前辈起初还带着几分笃定,慢慢低头翻看。
先是一页页签字画押的口供,白纸黑字,把黄狼团伙作案的脉络写得清清楚楚。往下翻,后面的照片,瞬间让他呼吸一滞。
成堆埋在荒地里的白骨、残缺的遗骸,还有受害人遗体的特写,有人心脏被生生剜出,眼角膜被摘除,画面残酷可怖。
老人指尖微微发颤,越看越是心惊,后背一阵阵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冒。
陈遇平静开口:“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不敢轻易动他。这些物证、口供,全部核验过。”
老前辈压下心头惊悸,半晌才稳住心神,不再争辩。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求情的话,匆匆告辞离开,第一时间拨通长途电话,把所见所闻,一字一句传回港地霍家大宅。
电话那头,霍家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老前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凝重的劝诫:“听我一句劝,别再想着去京城托人、到处找人辩解案子,更别想着托关系压住办案流程。
陈遇这个人,本心端正,办事守规矩,本身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你要明白,他若是动身去港地,随行的是京城来的差人。陈遇本人能守住底线,可底下办事的人参差不齐。
港地这边,还有不少和你们霍家存有旧怨的对手,保不齐会借着这次办案的由头,暗中耍些小心思、搞小动作,撺掇底下的人故意为难你们,平白让霍家跟着受罪。
陈遇是讲证据的人,不会刻意加害你们,可就怕中间经手的人拿捏不住分寸,借机给你们下绊子。
京城那边找谁都没用,这个案子,没有辩解周旋的余地。你们别再走错门路,抓紧去联系容云老爷子,只有他能按住局面,护住你们,免得最后无端遭祸。”
霍家听完这番话,后背发凉,不敢耽搁,立刻辗转托关系,连夜往容云老爷子那边递消息。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南方林家的家主接到霍家传来的电话。
匆匆奔赴容府,硬生生将已然熟睡的荣云老爷子吵醒。
林家族老急报全程始末,容云听罢前因后果,沉默片刻。
旁人看不懂陈遇心里想要什么,可他这个外公心里透亮。
陈遇要的,从来不是拿捏对方,他要的是主事、能回话、配合调查的人留下来。
快速办理完成这个事情,他随时可能死,时间太昂贵。
不会跟对方墨迹。
容云思索清楚,当即拨通外孙陈遇的电话。
电话接通,容云嗓音苍老平缓,慢悠悠开口劝他:
“阿遇啊,咱们只是过来问话查案,不是上门灭门。霍家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人家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别打乱一大家子的生活节奏。
当家主事的大人留下来好好配合你,把事情问清楚、查明白就够。
小辈们该做生意的去忙生意,小孩子该上课的去上课,想出门散心游玩的,也由他们去。
这桩案子要找的本就是主事之人,这些晚辈孩子,本来就和案子无关。
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来解决。
他们家里,还的开火做饭嘛。
这事,你估计中了,离间计。
你上当了。
霍家名声最好,当年绑匪都不愿意动霍家。
有人把霍家扔进去泥坑里,然后逼迫一群人站在对立面。
一旦战成两队人,是非对错,真的不重要了。
你手里有了锤子,你看谁都是钉子,想给一榔头。
这可不行。
把霍家小姐,放回去。
如果你准备直接收网,明天过去,也可以不放人,但是先告诉对方。
别让对方恐惧下,难免对方会作出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陈遇原本咬着牙不肯松口,听完外公这一席话,沉默犹豫了许久。他心里清楚外公说得有理,自己大概率上当了,自己只想抓人,然后快速处理,半晌之后,才慢慢松口应允:
“大概上当了。
对方应该是故意的。
我明白了,听外公的。
主事成年人留下配合核查。小辈孩童、年轻后生,可以放行,各行其事。
依附在各家底下办事的人手随从,依旧不能离开港地。
其他人,去留自愿。”
“好。”
容云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屋子里静了下来,一旁的林家老爷子一直安安静静等着,大概清楚了,这事情,绝对有误会。
林老见他放下手机,才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容兄,这么晚把你喊醒,实在是打扰了,抱歉。”
容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却还算平静:“林兄,这事,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霍家那边,你替我道个歉。
阿遇这孩子,心挺正,也守规矩。
就是做起事来,性子难免带点虎劲。
咱们作为长辈的,希望给点包容。
我从中调和,尽量把事情稳住,求一个安稳。”
林家老爷子缓缓点头,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也好给霍家那边传个信,让他们放宽心,安安稳稳等着配合调查,别再乱折腾,再生出别的岔子。”
容云微微颔首,目光沉缓:“孩子虽然聪明,但是阅历不足,中了离间计。
霍家应该,也是知道,这事换他们在这里拦截,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毕竟主犯跑了,线索就断了。”
话音落下,林老爷子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疑惑压不住,看向容云,语气带着几分忧心:
“这点霍家会相信容兄。
也不会轻易中这小人招数。
荣兄,我心里一直想不通。按道理来讲,这孩子性子随你,往日做事向来懂得留余地,守分寸。
可现在锋芒毕露,出手便是雷霆手段,动辄炮火洗地,下手毫不留情。近来气势一天比一天强盛。
咱们向来讲究中庸之道,老话讲月满则缺,水满则溢,过刚最容易折断。
我心里实在担心,他会不会是手握权势之后,慢慢迷失了本心。
容兄,有空你最好劝劝他,收敛几分才好。”
容云抬手捂住脸,一声苦笑,满是无力:
“别提了,哪里是权势迷了眼。这孩子认识了两个黑土地那边的姑娘,性子被带得格外虎。
从前他看见热闹都远远避开,如今倒好,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就算老虎跑出来,他都敢上前去摸老虎尾巴,甚至想着拔老虎的牙。
整个人变得,能动手别吵吵。
以前钓鱼,还遛鱼,挺有耐心的。
现在,直接抽干鱼塘。
这逆孙,真是快把我给气死。
君子不坐危墙之下,应当坐镇、算了,不说他了。
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子。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别死我前面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苍老的落寞:
“唉,我年纪大了,人老了,反倒怕这个孙子,劝不动咯。就这样吧,我也没几年好活头了。搁在早些年,我是非要把这两个姑娘打死不可。”
林老爷子听完这话,整个人一怔,当场愣住,脸上是实打实的错愕懵逼。他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容云这话太重了,一边是对孙子的无奈,一边是狠到极点的气话,他不好附和,也不好去劝荣云说重了。
沉默好一会儿,林老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荣兄……这话可不敢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感情上的事,咱们老一辈,终究是拦不住的。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缘由。”
然后容云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罢了,事已至此,只盼这孩子心里有分寸,别真闯出收拾不住的大祸就好。”
天光破晓,港地数家豪门连夜串联结盟,联名投递抗议文书,控诉陈遇办案太过霸道,搅乱港地世家格局。
消息传入京城。
天微微亮,朱老亲自前来劝诫陈遇。
“小猴子,做事留三分余地,不必事事雷霆。
霍家一案单独处置便可,何必引得全港豪门集体抵触、风声汹涌?”
陈遇毫不在乎:“豪门?
钱是我们印的,有了几张,我们想印多少有多少的纸张。
他们说自己是豪门,
跑过来,告诉我们,他们有钱?
真是笑话。
这里只有,有钱人。
没有豪门。
在这里,谁敢称豪,谁敢称王。
回头真的打起来,直接发行新货币。
废除这些纸张。
再大的总裁,也的老老实实种地换积分去。”
朱老头愣了下,这孩子太凶猛了吧,你没有觉得,你现在就是,快称孤道寡了?
朱老头换口气:“太过刚猛,容易落人口实。”
陈遇神色淡然,端坐不动,眼底一片清明:“朱老,我无心针对谁,也懒得和这帮豪门争长短。
但接下来粮食风波、金融大战在即,承接制造业,国内腾飞。
手段,智慧,尺寸,决心,还有毅力。
可以说,能压的筹码,都压上,
如今我们哪里还有后退的资格。
红苏没了,有白大鹅。
我们要是退一步,粉身碎骨。
这是硬仗。
这件事的内情他们没必要知道,我只约他们过来一起商量霍家的事。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这段时间,他们不要在背后给我生事。
只要安分,别的我一概不管。
管他们服不服,先杀鸡儆猴。
过几年,我说不定就死了,我都死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不服他们可以鞭尸嘛,我又不是,不允许。”
朱老听完,长长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作罢。
如今他战术推理,十分钟都使用大蘑菇了,还讲什么道理啊。
他根本不会给你讲战术和拉扯。
都怪这两个女的,没事就会说,能动手别吵吵。
你们瞅瞅你们干的破事。
现在,你们不行,你们鞭尸。
真的服了,老了,还碰见这种混头小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