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马国伟说着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外。
方毅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去验他刚才那些话的真假。
他不慌。
查就查吧。
最高明的虚言,总掺在九成实话里。
自打来了这地方,这具身子过往的记忆全涌进了他脑子里。
他确实有过那样一位长辈,家底厚实,只是在他念中学时就已经过世。
他唯一添上去的,是那些关于地下行当的传闻。它们从来不是这位“长辈”告诉他的。
没过多久。
马队长端着一杯温水重新进门。
“方先生,我们核实过了。这事跟您没关系。”
对方脸上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方毅知道,他们肯定已经确认了那位长辈的存在。
人已经不在了,自然死无对证。
至于那位长辈是否真做过那种事,怕只有埋在地下的才知道。
方毅正是算准了这一层,才敢把这位长辈推出来。
“既然这样,就麻烦您帮我澄清了。”
“这是应该的。”
作为公众人物,方毅不能让自己身上留下半点疑点。
事情既然说清了,他也不打算多留,当即起身告辞。
可就在这时。
“方先生,稍等。有人想和您见一面。”
马队长伸手拦住了他。
随即抬手轻拍两下。
门被推开,一名警员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方先生,这位是罗教授,目前负责三星堆遗址的考古工作。”
方毅起身,与罗教授握了手,安静地退到一边。
罗教授端详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
“方先生,按您刚才的描述,再结合我们手头的一些资料……”
“您那位长辈,很可能确实接触过地下的行当。”
方毅心里清楚那位长辈绝不是做这种事的人,脸上却睁大了眼,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
“罗教授,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我三叔向来安分守己,怎么会牵扯到盗掘古墓的事里?”
对方只是摇头,没往下解释。
“不管他是否参与,都与您没有关系。”
“不过,我另外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他朝方毅挪近半步,把话音压得极低。
“我希望您能加入考古队,帮我们找下一处墓葬。”
方毅愣住,脸上全是困惑。
让他加入考古队。
这实在太离谱了。
“罗教授,我平时虽然讲些盗墓的段子,可实际挖掘的事,我完全不懂。”
“真进了队伍,怕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他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说书编故事还行,真要下到地底去探查,那简直是胡闹。
况且,就算真实的古墓不像故事里写的那么凶险,为了演好“盗墓说书人”这个身份,方毅也翻过不少文献。
毒箭、陷阱、隐藏的通道,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凭他这点本事,下去怕是很难活着回来。
方毅回绝得干脆,罗教授脸上却不见惊讶。
他早料到会这样,但话已开头,必须说完。
“方先生,请听我把话说完。”
罗教授又往前倾了倾,嗓音压得更沉:“我们不是凭空猜测。在清理另一座古墓时,发现了指向汉惠陵的痕迹。”
他停了一下,留意着方毅的表情,接着说:“汉惠陵,埋的是汉昭烈帝刘备。那段历史在现存记载里几乎一片空白。要是能找到它,哪怕只揭开一点真相,对我们来说,价值都远超普通的考古发现。”
这个世界的历史,像被撕碎后又胡乱粘起来的残页。
别说三国往事,连百年前的记录也残缺不全。
可方毅来自另一个时空,那里关于那个豪杰并起的年代,记述详细得就在眼前。
此刻听到“汉惠陵”三个字,他心里动了一下。
真能找到,确实是震动整个学界的大事。
也正因为这样,罗教授的团队急需一位真正懂地宫门道的人。
方毅听完,只觉得荒谬,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罗教授,您太抬举我了。”
他摇了摇头:“我靠说书混饭吃,讲的都是编出来的情节。下墓勘探,我连工具怎么用都不知道。”
这不是说笑么。他不过把记忆里那些离奇的小说桥段搬过来,换点听众的喝彩。
怎么到头来,自己竟被当成了内行。
见他再次推辞,罗教授眼里的光反而更盛,又逼近一步。
“方先生,您不必谦虚。”
他的语气异常肯定:“我们怀疑,您很可能就是摸金校尉这一脉的真正后人。”
方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摸金校尉。那不是书里编出来的称呼么,罗教授怎么还真信了。
“教授,那些都是我瞎编的,不能当真。”
方毅试着解释。
罗教授用力摆了摆手,神色没有半点动摇。
“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今天探的那座墓,有明显的旧痕迹,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手法、留下的印记,跟您故事里提到的许多细节,完全对得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更重要的是,您故事里那些关于机关辨认、冥器定名、地下暗语的讲究,绝不是凭空能编出来的。”
那是唯有世代以此为业的家族,才会代代守护的隐秘。
您自幼听着三叔讲这些,日夜浸在其中,即便不是传人,又算什么呢。
这话沉沉落下,方毅一时竟接不上。
他从未料到,前世闲暇时读到的那些险象环生的传闻,其中描摹的种种手法,竟可能与眼前的世界交错重合。
这感觉确实让人脊背发凉。
三叔啊三叔,您藏得可真够深的。
连方毅自己都恍惚起来,记忆里那位总爱说起往事的亲人,难道真有段不为人知的岁月。
“方先生,您考虑得怎样?”
罗教授的嗓音把他拽回当下,那语调几乎带着恳切:“如今放眼各地,怕再找不出比您更熟悉地下规矩、又亲身接触过摸金一脉内情的人了。汉惠陵事关紧要,恳请您一定相助。”
方毅静默不语。
他不过借了另一个世界的离奇见闻,怎会一步步被推到这般局面。
只能暗叹一句,三叔实在了得。
可汉惠陵深处究竟埋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读过再多跌宕起伏的探墓传奇,终究是纸页间的风浪。
真要他亲身踏进那片黑暗无光之处,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方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实在抱歉,罗教授,我只懂得讲几句传闻,地底下的门路是真不清楚。”
罗教授眼里黯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把一张硬质卡片推到他面前。
“也罢,既然您已决定,我不便勉强。倘若日后改了主意,务必按这上面的法子联系我。”
从公安局离开,方毅径直回了家。
热水淋过周身,他陷进蓬松的被褥里。
青铜鸟足人像那桩事,总算勉强遮过去了。
至于什么汉惠陵,跟他哪有半分关联。
即便在从前那个世界,他也曾想象过深入幽暗墓穴、做一回掘土寻踪的活计。
可想象终归是想象。
似他这般力气微薄的人,还是安安稳稳靠口舌谋生更妥当。
挖坟掘墓这等事,离他太远。
就在他合上眼皮、神思渐渐涣散的那一瞬,一道刺耳的锐鸣扎进耳朵。
“叮!”
“超级盗墓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完成,恭贺宿主。”
这声响来得太突兀,方毅浑身一颤,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自然明白“系统”意味着什么。
刚来这方天地时,他不是没盼过自己也能有这般运气。
可两年过去,别说系统,连桩像样的机遇都没碰见过。
谁能想到,它竟会在此刻醒来。
“系统,你有什么能耐?”
方毅径直开口。
“回禀宿主,本系统全称为超级盗墓系统,意在将您栽培成盗墓行当的顶尖人物。”
方毅一时哑然。
这系统,竟真要他去钻那些阴冷的地窟。
可无论如何,它来得正是时候。
方才刚推却罗教授的邀请,转眼系统便附上身来。
况且,亲历摸金校尉生涯的念头,其实一直埋在他心底。
只是苦于毫无依仗,才不得不回绝罗教授的提议。
如今崭新的契机就在眼前,岂能驻足不前。
人要是没了盼头,跟挂在檐下的风干咸鱼有什么两样。
方毅静默半晌,又问:“系统,详细说说,你究竟能做什么?”
话音甫落,那机械声再度响起。
“本系统将通过抽取奖赏的方式,提升宿主各项本领。”
意识深处接连浮现的字符,把规则的轮廓一点点描了出来。
所能获取之物,涵盖探寻墓葬的技艺、指引方位的工具、护身的兵刃、潜藏的天赋,乃至召唤不同种类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