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是在一片沉积菌膜旁收到排行榜通知的。
地下岩洞里没有日夜之分，他刚从顾岩标出的危险水道绕回来，正准备补足能量，区域面板忽然亮起。那道通知比寻常交易提醒醒目得多，连附近缓缓流动的细菌都顾不上吃了。
【003271区域第二轮进化排行榜已更新。】
【林川：第71名。】
【生命演化完成度：31%。】
他把数字来回看了两遍。上次还是第184名，这次竟直接挤进了前一百。说起来，他这阵子没长出什么吓人的器官，无非是把吃饭、逃命和适应低氧的那套本事重新搭得更顺手些。系统却显然不只看体型。
林川还没来得及高兴，频道里就有人替他庆祝了。
【罗超：林川？是那个草履虫？】
【赵海：哈哈哈哈！我早说这家伙不正常！】
【匿名331：F级草履虫排71？我进化到现在连前五百都进不去。】
【周启：他手里肯定有特殊资源。】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话题很快就歪了。有人说他捡到了生命源质，有人猜他掌握了隐藏任务，还有人嚷嚷着要去西南毒菌区找他。林川看得头疼。好不容易从地表那些争抢里抽身，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名次，再把别人全引到家门口。
私聊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冒。求购毒抗、打听进化路线、邀请组队的还算客气，最离谱的一个开口便问他能不能出售“F级逆袭秘诀”，末尾还附了句“价格好商量”。
林川扫过消息，没有回复。有人甚至试着用一份低完整度鞭毛样本换他的活动坐标，说是想当面请教。林川看到“当面”两个字，便想起吴鹏上次那场交易。名次上升了，别人看他的眼神却未必跟着变好；以前觉得他是笑话，现在又有人觉得他身上藏着一整座仓库。
他确实从地下残骸里得到过原初适配质，可那不是生命源质，更不是什么可以批量出售的秘诀。最重要的是，地下岩洞的具体位置至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没必要为一点交易报酬把路卖出去。
紧接着，一份新生会的正式邀请压到了最上面。联系人这次不是吴鹏，而是李骁本人。
【李骁：有空聊聊？】
【林川：说吧。】
【李骁：恭喜进前百。我一直觉得，初始评级不代表全部潜力。】
【林川：这话从区域第一嘴里说出来，挺有说服力。】
【李骁：你能进入毒区，也擅长狭窄水道。我们准备探索一处大型微域，正缺这两类人。】
林川想起新生会守在毒菌区外面收两成资源的阵仗，没急着答应。
【林川：如果是按任务合作，收益和风险提前说清，可以谈。】
【李骁：加入新生会呢？】
【林川：暂时不考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倒没翻脸。
【李骁：明白。等有具体方案，我再把条件给你。之前毒菌区管理上若有人擅自借组织名义为难你，可以把记录发来。】
【林川：有需要我会留着。】
【李骁：合作不成，不必做敌人。】
通讯结束，林川对李骁的印象稍微改了一点。他顺手翻了翻李骁近期发布的资源点公示：守卫轮班、清剿伤亡、分配比例都列着，至少表面上不像是临时拍脑袋的规矩。至于实际分给谁、吴鹏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一张公告显然说不清。
能拉起上百人的队伍，至少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谈。至于对方是真愿意约束手下，还是只想稳住一个有用的散人，往后看行动就是。吴鹏做过的事，也不能凭这几句话一笔勾销。
两天后，另一个熟悉的名字找上门来。
【鸦商：方便谈笔长期生意？】
林川记得这个人。交易市场里每天发布行情的那位，连价格涨跌都要注明统计的是成交价，不是卖家喊价。他还曾提醒过众人，别跟风抢硅藻壳。
【林川：你不是卖情报的吗？】
【鸦商：情报吃不饱。中介也做。先给你看个客户留言。】
【收毒抗样本吗？】
【林川：你是想让我卖？】
【鸦商：对。对方长期要稳定的外排参考组织，不是完整毒抗能力。我负责验货、托管和结算。】
鸦商给出的报价比当前同类样本平均成交价高10%，但条件也细：每份必须标注来源，解析结果不能乱写，组织样本有明显损伤就不算合格。林川没被高价冲昏头，先问了一句。
【林川：你怎么知道我有稳定样本？】
【鸦商：你之前卖过一批。后来转了两道手，有人买回去做耐受试验，记录还不错。】
【林川：我的样本还能转卖？】
【鸦商：买断的货当然能。你若介意以后转售，可以另谈限制条款，不过价格也会变。】
林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眼里的几块细胞残样，已经能在别人手里转出第二笔、第三笔生意。这个临时拼出来的交易市场，居然真有了几分旧世界生意场的味道。
他没当场答应无限供货。前阵子为了装瞬时弹射，他退化过部分毒性外排强化，眼下能稳定提供的样本不等于当初那一版。林川把情况讲明，提出先做小批次验货，合格了再谈固定周期，不能保证的数量就不写进约定。
【鸦商：行。我宁愿你少卖，也别让我拿假承诺去砸招牌。】
第一笔样本经托管核验通过，双方才定下后续合作。鸦商也没打听林川住在哪里、从哪块菌膜采到的东西，只负责把求购规格和成交记录整理清楚。
有了固定渠道，林川反过来问起情报。鸦商开价一点不含糊，甚至还特意给消息标了可靠程度。
【鸦商：新生会正在集中收集特殊入口的位置。这个消息确认度高。】
【林川：什么入口？】
【鸦商：疑似演化试验场。系统还没正式公告，只是区域前十有人收到过模糊提示，具体条件我也不敢保证。】
【林川：多久？】
【鸦商：按目前线索推测，七天以内。仅供参考，别拿这个倒计时赌命。】
林川盯着“演化试验场”几个字。全球公告里提过特殊演化区域，世界前列的玩家也已经拿到了生命源质。如果微生生态区同样出现那种资源，区域里现有的平衡恐怕会被彻底搅乱。
鸦商随后又发来一句，新生会近期也在高价收集生命源质的消息，但究竟是因为发现了实物，还是只想抢在别人前头，并没有可靠结论。
林川付了情报费用，把记录存好。临关聊天时，鸦商还补了一句，入口消息若有新证据，会先告诉买过这一批情报的人；但不退钱，也不保证消息一定能让人抢到资格。林川回了句“公平”，鸦商则很快发回一张新报价单。连一句客套话都能顺手做生意，这人倒很符合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排名虽然上来了，和李骁、周启那些正面作战的玩家相比，短板仍旧明显。真等入口出现再临时补能力，恐怕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他重新打开地下地图，顾岩标出的那处空腔依旧被自己标着“未知捕食者”。两毫米以上的家伙，周围没有细菌，捕食时能搅动大片水流。前一次他连靠近都不敢，这次也不是打算去送死。
可如果能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拿到一点组织，或者哪怕只是活动时留下的分泌物，或许就能补上自己一直欠缺的危险感知。
林川调出当前生命面板。
【生命负荷：36/36。】
他没有立即动手退化。感光在地下用处小，却仍是返回地表的路标；吞噬强化让他吃得快，但这次探索需要的是躲避和脱身。毒性耐受在之前被削弱过，空腔深处又存在未知刺激。至于瞬时弹射，能量必须事先补足，缩减过的矿化膜也得重新检查。
这些事不是点几下按钮就能做完的。下一次进入那个空腔之前，他必须先决定哪些本事留下，哪些暂时让路。
林川贴着岩壁慢慢向出口方向游去，顺手记下待调整的结构和所需物质。水流从窄缝穿过，带来一股熟悉的腐殖气息。他没有沿着气息去找吃的，而是先把那份尚未完成的调整清单翻出来，又核对了一遍。
上次是发现危险后才想办法逃，还是太危险，他打算在危险找上来之前，把自己的身体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