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吵醒张总的不是闹钟，不是电话，不是楼下装修的电钻声，而是：“老娘！我饿了！”
张云祎从大床上坐起来，头发炸得像被静电理过一遍，眼神里全是杀意。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五点半。
“老娘我要吃饭！”
张云祎闭着眼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解锁，翻到通讯录，找到备注宝贝女儿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
“厨房！”
张云祎深吸一口气：“冰箱上面那个柜子里只有保鲜膜和锡纸，没有面包。面包在左边台面下面那个抽屉里。”
“哪个左边？”
“你面对冰箱站，左手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和一声很响的哦找到了，接着是塑料袋被撕开的动静，嚼东西的声音，和一句含混不清的谢谢老娘。
张云祎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回枕头边上，重新倒下去。
五点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清单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辞祎集团顶层，张云祎坐在她那间办公室里。
桌面上摊着四摞文件，左边两摞是十门各家的合作条例，右边一摞是烛龙那边转过来的项目审批，最前面单独搁着一份蛛影上个月的支出报表。
她拿起支出报表，翻到第二页，目光停在某一行数字上，看了三秒，翻回去，又翻回来，再看了三秒。
“谢氏集团的合作条例……温家的合作条例……这些倒还好。”她把那两份推到一边，重新把支出报表拿起来：“不对。蛛影上个月支出怎么这么多？”
沈飘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果茶，闻言抬起头来，语气平平的：“据不完全统计，你家那两位花了将近一半的数额。”
“哪两位？”
“你生的那位，和你嫁的那位。”
张云祎把报表往桌上一拍：“他俩干啥了？”
叶寒羽从沈飘渺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千语苏醒之后，在烛龙修炼金光咒的时候干废了好几台器械。我萧哥更狠，拿明朝古董砸丁羽天，然后碎了。”
张云祎手中的钢笔歪了。
“明朝古董？”
“对，真品，萧哥从陈家老宅库房里翻出来的，说是要给丁羽天开开眼。开完眼就把人家脑袋砸了，顺便把古董也砸了。丁羽天脑袋没事，古董有事。”
张云祎把钢笔按在桌面上，慢慢转正，笔尖抵着纸面，没往下写。
“丁羽天脑袋没事？”
“没事。他头铁得很。”
“古董呢？”
“碎得挺均匀的，萧哥说粘粘还能当笔筒用。”
张云祎闭上眼睛，数了三下，睁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鲍伟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卫衣帽子拉到额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声音从帽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日本的合作条例来了。中野家、渡边家、九条家三家一起发过来的，需要你过目签字。”
他走到桌边，把那摞文件搁在左边那摞上面，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纸堆晃了两晃。
张云祎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门又被推开了。陆羽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报销单，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表姐，你老公原神抽卡走公款了，二十个648，报销一下。”
“多少？”
“二十个648。”
“他在原神里抽什么能抽二十个648？”
“他说他抽了满命满精，顺便给千语也抽了一套。”
张云祎把钢笔搁下来，搁得很轻，但笔帽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还是让陆羽往后退了半步。
门第三次被推开。古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步伐端正，放到桌上：“十门那边新出的合作，三家联签的，看一下。下午之前得给答复。”
张云祎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金澜又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表：“这是近两个月公司的股票走势和资金流向汇总，有两笔账目需要你确认一下去向。”
张云祎把面前那摞文件一推，站起来：“加比勒呢？”
沈飘渺抬起头：“哪个加比勒？”
“就是那个天天在楼下咖啡馆喝美式、坐一下午的加比勒·阿斯顿。把他给我抓过来替我。”
“他凭啥替你啊？”
“他凭他在我们楼下白喝了三个月咖啡。”
辞祎集团一楼咖啡馆。
加比勒·阿斯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美式，手里捏着那份不知道谁塞给他的《辞祎集团临时员工行为规范》。
他翻了一页，觉得没意思，又翻回去。
他对面坐着马辉业和王瀚酬。两个人穿得整整齐齐，一人一副墨镜，坐姿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谁都没说话。咖啡店里其他客人都绕着这张桌子走。
加比勒把规范手册合上：“你们俩一直这么坐着，不累吗？”
马辉业没回答。
王瀚酬也没回答。
加比勒叹了口气：“我前同事知道你们这么闲吗？”
“知道。”马辉业说。
“她让我们来的。”王瀚酬补了一句。
加比勒把手册放下来：“她让你们来干什么？”
马辉业偏过头看了王瀚酬一眼。王瀚酬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纸，展开，搁在桌面上，推到加比勒面前。
那张纸的边角不太齐整，像是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拘捕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兹命令加比勒·阿斯顿即日起到辞祎集团顶楼办公室报到，接替张云祎同志的部分日常工作。签发人：陈千语。
加比勒看了两遍，抬起头来：“这是拘捕证？”
“对。”马辉业说。
“谁家拘捕证长这样？”
“千语画的。”王瀚酬说。
加比勒把那张纸推回去，看向一旁的前同事：“你妈让你抓我替她去工作？”
陈千语从马辉业和王瀚酬中间挤了出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妈说你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不工作。”
加比勒看了她两秒，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
陈千语以为他要接拘捕证。
加比勒转身就跑。
陈千语愣了一拍，然后喊了一嗓子：“追！”
马辉业和王瀚酬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整齐的响。
三个人从咖啡馆门口冲出去的时候，加比勒已经跑到了街对面，风衣下摆翻得老高。
“加比勒你站住！”陈千语边跑边喊。
“我不站！”
“你是逃犯！”
“我什么时候成逃犯了我连庭审都没上过！”
“你画拘捕证了！”
“那是你画的！”
张云祎那边，办公室里的人还没走完。
古月诚推门进来：“祎姐，丁羽天上个月弄坏的器材报修单。”
张云祎头都没抬：“放桌上。”
徐温紧跟着进来：“祎姐，假条签字。”
张云祎把假条接过来，看都没看，签了，递回去。
徐温刚走，陈杠军又进来了：“祎姐，麦当劳走餐补。上个月团建吃的，十二个人，一共一千八百四。”
“团建吃麦当劳？”
“大家投票的。谢景说麦当劳比日料实在。”
张云祎接过单子，签了。
张云锋推门进来的时候，张云祎正在看那份股票报表，眉头拧着：“老妹，没啥事，过来看看你蹭饭。”
张云祎抬起头来看着他。
张云锋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待会儿，中午去楼下食堂吃。”
“张云锋你给我滚出去！”
“我就蹭个饭。”
“滚！”
张云锋举起双手投降，退出去的时候还冲沈飘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被沈飘渺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晚上七点半，老城区那家火锅店二楼包间。
沈飘渺把毛肚涮好夹到张云祎碗里，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搁在碟子边上，金澜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三个人围着张云祎坐了一圈，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大半。
张云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瘫着：“我好累。”
沈飘渺给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肥牛：“吃。”
“我吃不下。”
“你今天就没怎么吃。”
“我气饱了。”
叶寒羽把一根新的棒棒糖拆开，递到她面前：“这根是橘子味的，给你。”
张云祎接过来，拆开，塞进嘴里。
金澜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加比勒呢？”
“千语追上他了，把人押回办公室了。”张云祎含着棒棒糖，声音闷闷的：“现在在替我看那些文件。”
“他能看懂？”
“看不懂也得看。我说了，看不懂就问他旁边那位前同事。”
沈飘渺笑了一声：“你让加比勒还有千语干活，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不懂中文。我说你在中国待了快半年了，别装。”
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那他干了没？”
“干了。我走的时候他正对着那份股票报表发愁，马辉业和王瀚酬一左一右坐他旁边，跟俩门神似的。”
金澜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那你还气什么？”
张云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在半空中，顿了一拍，然后放下：“我气的是我自己。我明明有老公有闺女有这么多帮手，结果一个一个全给我往外跑。陈辞萧闭关去了，千语天天在烛龙练功顺便砸东西，谢景和张云锋隔三差五来蹭饭。我一天签了四十七份文件，四十七份。”
沈飘渺把涮好的虾滑推到她面前：“明天我让古卿过来替你半天。”
“他肯？”
“他不肯我让他肯。”
叶寒羽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来。我明天帮你看那些技术类的文件。”
金澜把书翻到某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签纸：“明天下午的会我替你去开。你休息。”
张云祎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那根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谢了。”
沈飘渺端起果茶，跟她碰了一下：“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