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前线的报告，已经被重新整理好，摆在了桌上。
周兴国看完苏国要求提前会谈的消息，将文件递给李明远。
“谈，可以。”
“但怎么谈，我们得先有个想法。”
李明远接过文件，没有立即翻看。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一次，苏国可能会和当年的米国一样。”
“为了面子，要求我们不对外公布战果，最后以平手作为体面收场。”
他看向众人。
“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考虑谈判的条件。”
宋经国缓缓点头。
周兴国也没有反对。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夏国眼下最需要的，是时间。
那些正在改建的工厂，等着设备。
刚拿到新图纸的研究人员，等着经费和试验。
还有许多已经安排好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才能继续往下做。
把胜利公布出去，当然痛快。
可如果因此逼得莫城不肯罢休，双方长期在北境对峙，甚至再次交火……
那就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了。
“战场上，我们已经证明了，夏国不好欺负。”
李明远继续说道：
“剩下的，就要让这一仗，对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安德列夫想要一个能对外解释的说法，我们可以谈。”
“但前线的损失，战士们付出的代价，不能没人承担。”
周兴国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可以。”
宋经国却皱了皱眉。
“安德列夫向来强势。”
“他肯谈，未必就肯让出太多利益。”
“要是我们提出条件，他又开始往边境调兵……”
“那可由不得他。”
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几个人转过头。
张鸣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宋经国看着他。
“又有好消息？”
“有。”
张鸣将材料放到桌上。
“而且，这一次，莫城恐怕是真的坐不住了。”
周兴国伸手拿过。
刚看了几行，他的神情便发生了变化。
“欧洲？”
“对。”
张鸣点头。
“东d和西d交界处，苏国军队与米国驻军发生了交火。”
宋经国猛地抬起头。
“他们打起来了？”
“已经确认。”
张鸣说道：
“目前还没有发展成大规模战争，但双方都没有退让，米国已经公开谴责苏国主动挑衅。”
“苏国方面也发表了声明。”
“西边的事情，已经盖不住了。”
李明远立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夏国北境，移向了欧洲。
前些日子，苏国为了增援北境，专门从欧洲调来了重装部队。
那些部队，有的才刚到。
有的，甚至还在途中。
偏偏在这个时候，西边又出了事。
“莫城准备怎么办？”
李明远问道。
“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他们正在考虑把部分东调的部队，重新运回欧洲。”
张鸣回答。
“具体规模，还需要继续核实。”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安德列夫不能再把精力，全部放在我们这里了。”
宋经国听完，手掌在膝盖上重重拍了一下。
“难怪！”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愿意谈了。”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件事还有些不对。
秦振川打赢了。
巴拉诺夫也被俘虏了。
但以苏国的实力，真要继续增兵，北境的压力依然不会小。
尤其是安德列夫这样的人。
刚刚上任，吃了这么大的亏，居然这么快就同意停火，还主动要求提前会谈。
现在，总算有了解释。
秦振川他们打得漂亮，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莫城是真的急了。
“东边再打下去，要花多少时间，谁也说不准。”
李明远看着地图，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但西边，他们不能一直等。”
“那里有米国，也有欧洲。”
“安德列夫不敢拿东d去赌。”
周兴国重新翻了一遍报告。
放下时，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这场仗，最让他们担心的，从来不只是能不能打赢眼前这一场。
而是打赢以后，对方会不会继续来。
一批部队打退了。
又来一批。
北境一直停不下来，夏国的建设，就始终会受到牵制。
如今，苏国自己先遇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有更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么说，谈判的条件，可以重新考虑了。”宋经国说道。
李明远点头。
“之前，我们担心他拖。”
“现在，他恐怕比我们更怕拖。”
说完，他转过身，正准备继续往下说，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等等。”
几个人看向他。
李明远皱着眉，像是在回想什么。
“我记得……”
“深海同志，是不是就在欧洲？”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
宋经国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周兴国也抬起了头。
欧洲。
cIA。
苏国。
几个原本各自独立的消息，在这一刻，忽然连到了一起。
张鸣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没错。”
“他这一次过去，确实是在处理苏国方向的事情。”
李明远看向桌上的材料。
“那这场交火，是怎么引起的？”
张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文件里面，抽出了一份报纸。
“cIA在东d，带走了一名苏国科学家。”
“维克托·沃罗宁。”
“主要从事航天研究。”
周兴国接过报纸。
张鸣继续说道：
“西方媒体宣称，沃罗宁已经抵达西d，正在接受米国方面的保护。”
“苏国要求交人，随后双方发生冲突。”
宋经国听着，眉头渐渐扬了起来。
“科学家？”
“又是技术？”
张鸣点头，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
“这是他们刊登的合影。”
“旁边那个人，你们看看。”
李明远走了过来。
宋经国也凑近了一些。
照片印得并不算清晰。
可站在沃罗宁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他们都认得。
林枫。
报纸下面，甚至写明了他的身份。
cIA情报部门主管。
屋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刚才，他们还在猜。
这件事，会不会与深海有关。
现在，人就站在照片里。
而他带走的那名科学家，竟然成了米苏交火的起因。
“这……”
宋经国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
之前在沙国。
林枫能把王室、cIA，还有米国军方，都拉到一件事情里面。
最后，连夏国的导弹，都能在米国军舰的护送下，送到沙国。
如今，到了欧洲。
他居然又把米苏两边的军队，给牵动了。
李明远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了此前收到的提醒。
深海让家里警惕北方。
后来，苏国果然动手。
再后来，他便去了欧洲。
如今……
西边的枪声，替北境争来了停火的机会。
“具体的行动经过，他传回来了吗？”周兴国问道。
“还没有。”张鸣回答：“目前能够确认，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周兴国缓缓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当然清楚。
报纸上的一张合影，看着轻松。
可要把一个苏国科学家，从克格勃的眼皮底下带出去，其中需要冒多大的风险，根本不用多问。
更何况，林枫还亲自去了。
李明远重新坐下，目光却还停在那份报纸上。
“这一次，我们前线的将士，把苏国人打痛了。”
“深海在欧洲，又让他们没办法继续拖着我们。”
“两个机会，正好撞到了一起。”
宋经国听完，也忍不住笑了。
“就是不知道，安德列夫现在知不知道，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的人，究竟在替谁办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
随后，屋里响起了笑声。
周兴国将报纸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谈判材料。
刚才有些需要顾虑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再往前想一想了。
“给秦振川的意见，重新整理。”
他说道：
“苏国想体面收场，可以。”
“但他们得先拿出足够的诚意。”
李明远拿起笔。
这一次，莫城急着解决的，可不只是巴拉诺夫和那些被俘的士兵。
还有等着回欧洲的军队。
而他们能不能及时回去……
得先把北境这场谈判，谈明白。
......
第二天。
北境，临时会谈地点。
格罗莫夫走下汽车的时候，特意将军帽往下压了一些。
没有记者。
没有欢迎仪式。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一名夏国军官核对过身份，便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格罗莫夫跟在后面，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出发以前，军部还特意叮嘱过，这次会谈，不能对外声张。
他堂堂一个苏国将军，如今过来谈判，竟然还要避着别人的目光。
简直像个过街老鼠。
推开房门，秦振川已经坐在里面。
桌子上摆着茶水，还有一个烟灰缸。
秦振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吧。”
格罗莫夫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双方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先伸手。
看着秦振川，格罗莫夫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如果坐在对面的是米国将军，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双方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把谁怎么样，坐下来谈条件，很正常。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夏国人。
在他的印象中，夏国的许多装备、工厂，都曾经需要苏国帮助。
如今，对方竟然能够这样坐在自己面前，等着自己先开口。
偏偏，他还得来。
冬宫的命令，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
尽快结束北境的事情。
尽快把人接回去。
然后，抽调部队返回欧洲。
格罗莫夫抬起头。
秦振川却不着急，划着火柴，点燃了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又将火柴轻轻甩灭。
旁边的副官，也只是把文件摆好，没有催促。
屋里一时间，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最终，还是格罗莫夫先开了口。
“秦将军。”
“此前，我们双方存在一些误会，导致边境发生了一些冲……”
“没有误会。”
秦振川打断了他。
格罗莫夫的声音，停在半截。
秦振川看着他，手里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
“你们的士兵，进入我们的领土，打伤我们的战士。”
“随后，你们又调来坦克和火炮，向我们的阵地开火。”
“这些，都是事实。”
“格罗莫夫将军，你既然来谈，就别从第一句话开始，试着把这些事情抹掉。”
格罗莫夫皱起了眉头。
秦振川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燕京送来的消息，他已经看过了。
欧洲在打。
莫城在催。
眼前这位将军手里的部队，也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如今，优势在他这一边。
急的，只会是苏国。
格罗莫夫沉默片刻，只得换了个说法。
“我们希望，能够和平结束这场冲突。”
“双方继续对抗，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一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在他看来，夏国人一向重视关系，也喜欢给别人留些余地。
苏国毕竟曾经帮助过夏国。
如今，他已经主动过来，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方总该有所表示。
可秦振川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