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厉感觉后背一凉,回过头时,才发觉苏秦正满怀笑意的看着自己。
“阿兄,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苏厉笑的比哭还难看。
苏秦拍着他的肩膀:“弟儿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厉猛然想起自家老哥跟燕王老妈的关系,额头直冒汗。
“阿兄,我……”
“两位先生不必争执。”赵雍及时的给苏厉解围:“我们没必要学着乐毅造谣。”
苏厉忙行礼:“愿闻君上高见。”
赵雍桀桀桀一笑:“你们说如果寡人亲自去前线,对赵军来一波攻心,会怎么样呢?”
赵王何突然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上发冷:“哎,寡人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乐毅和白起还在隔河对峙。
赵雍已经带着苏秦兄弟踏上了前往邺城的道路。
七日后。
赵王在玄甲军的护卫下来到邺城。
在城中休整一日之后,赵雍往漳河前线去。
听闻赵雍来,联军众将大早上就在营门外列队迎接。
如果这个时候有新闻媒体,大概会这样写:宋公亲赴前线,亲切的与众将士交谈握手,而后在诸位将军的陪同下,检阅前线官兵,并且指出三点纪要……
赵雍一到前线,顿时为联军低迷的士气注入了一根强心针。
联军士卒在训练的时候,积极性都比往日高了不少。
这让两个底层的将领很疑惑。
“怎么宋公一来,兄弟们训练都比往日有力气了?”
“这还不简单,宋公又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酒肉这些慰问品,你要是能带这些东西,士气气也能提高……”
联军大营。
众将按照职务大小落座。
坐在众将最前排的白起起身行礼:“君上,不知您此次到前线,是有什么新的诏命吗?”
赵雍挥手示意白起坐下,说:“寡人这次来,第一是为了看望大家,这第二嘛……”
说到此,赵雍顿了一下:“这第二,寡人是想要澄清一些流言。”
众将领恍然,难怪宋公亲自来了,原来是澄清那些谣言的。
一个操着楚国口音的将领拱手:“宋公,现在很多人都说,我们打仗是为了替您夺回邯郸的妻儿,此事属实吗?”
这也是很多将领的疑惑。
他们这次讨伐燕赵两国,到底是真的奉天子诏命,还是单纯的替宋公抢妻儿。
“将军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众人都以为赵雍要开始解释了,结果却听他说:“明日寡人自会去,两军阵前,解答诸位将军的疑惑。”
次日,天蒙蒙亮。
燕赵联军还在做早饭,炊烟袅袅升起。
这时候一个在塔楼上值守的赵军士卒对着下面大喊:“有敌袭!!!”
然后所有士兵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四郎骑着马来到赵军的营寨下,高声道:“上面的人别放箭,我是宋公派来的信使,宋公请赵固将军,廉颇将军,赵茄将军,赵尉将军出营一叙!”
燕军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赵军那边瞬间乱了,一个老兵对着城下喊:“你是说主父亲自来了?”
四郎回答:“主父就在你们营门外!”说着四郎用手一指,赵雍骑着匹白马,正停在不远处,周围没有一个护卫。
赵军士兵看到赵雍,年轻的没什么反应,那些老兵都挺激动:“看,是主父来了!”
“真的是主父!”
“快去叫将军!”
然后就有燕军将领问身边的赵军:“你们口中的主父是谁?”
一个老兵不屑的回答:“连我们主父都不知道,他就是先王,也就是现在的宋公雍。”
燕军士兵一听是赵雍,立马就有一个人举起弓箭瞄准。
几个赵军士卒立马拦住他,喝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满脸疑惑的回答:“赵雍就在那,我们把他杀了,可是大功一件!”
他刚说完,就见所有赵军士卒对他怒目而视,有几个人甚至把手按到了剑柄上。
这个燕军士卒很懵:“你们都怎么了?宋公雍虽然以前当过你们的大王,但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啊!”
然后就听一个老兵说:“当年我跟着主父攻打中山,几生几死,在我心中主父永远是我们的王,你这个狗东西要是敢伤他,老子现在和你拼命。”
燕军的士兵们听完都很不理解,赵雍就算真的当过他们的故主,可那都过去很多年了。
为什么这些赵军的士兵还念着赵雍的好?
赵军大营。
赵固听闻赵雍来了,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问:“看清楚了,来的真的是主父?”
传信兵回到:“不会有错,小的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就是主父。”
赵固挥手示意传信兵下去,接着看向左右,犹豫不决的问:“主父要见我等,我等该不该一见?”
赵茄回答道:“主父虽然以前当过我们的王,但现在的大王是赵何,主父如今是宋公,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刚说完,赵尉就反驳说:“放你妈的屁,我们几个除了廉颇,谁不是主父提拔起来的,主父要见我们,我们能躲着不见吗?要是传出去,兄弟们怎么看我们?队伍还能带吗?”
这也是赵固想说的,他们几个人都是赵雍一手提拔的,赵雍相当于是他们的伯乐,恩人,现在赵雍点名要见他们几个,他们几个要躲着不见,那手下的兄弟肯定觉得他们几个忘恩负义,人心就散了。
赵茄凭空被抢白了几句,也很不高兴,道:“你冲我嚷嚷什么?你以为我不想着主父吗?可要是让大王知道我们去见主父,他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赵尉干笑了几声,道:“将军,要是人心都散了,你觉得大王就会不扒我们的皮了?”
听他们几个人争论,廉颇一脑袋问号。
他不是赵雍提拔起来的,不懂赵雍在赵军中的威望,就问:“先王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赵固苦笑:“把那个吗字去掉,咱们这里所有的老兵,哪个没跟主父打过仗?要是让这些人觉得,我们几个忘恩负义,冷面无情,说不定立马就会有人反了去投奔主父。”
廉颇听了以后就说:“那我们要不要跟燕军那边通个气?”
赵固抬手打断他:“别通了,我们要是去跟乐毅说,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和主父见面,这样吧,我和赵茄,赵尉将军去见主父,廉颇将军,你就留守大营好了。”
廉颇却说:“主父也点了我的名,我也想看看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固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赵固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四人各骑着一匹马,没有带任何随从护卫就到大营外去见赵雍。
赵雍仍旧停在原地,身边只有四郎护卫。
隔的老远,赵固三人就下马行礼。
廉颇犹豫了一瞬,也从马上下来行礼,不过他并没有跪拜,只是抱了抱拳
赵雍伸手把赵固三人扶起。
“赵固将军,你的膝盖受过伤,不能久跪,起来吧!”
赵固闻言很感动,主父居然还记得我的膝盖受过伤。
赵雍又看向赵尉:“你小子当年跟着我的时候,还是个偏将,现在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赵尉想起当年赵雍对他的提拔,满怀感激的拱手:“没有主父,就没有我的今天,卑职永远不会忘记主父!”
赵雍笑道:“你们现在都是赵王何的臣子了,可不要这么讲。”
赵尉坚持道:“您永远是我们的主父!”
赵雍又看向赵茄,伸手在他的右臂上拍了拍,说:“你这儿当初中过一箭,我还记得你以前说,每到下雨天的时候都疼的不行,正好我在宋国还认识几个名医,回头我让他们给你看看。”
赵茄闻言,差点没感动哭了,主父连我的右臂下雨天疼都知道,再看看大王,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
同样都是一国之君,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最后就剩下廉颇。
赵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廉颇,说:“廉颇将军,你不是我提拔起来的,不过你父亲廉飞,当年当过我的护卫,你腰间佩的那柄剑,还是我送给他的呢。”
廉颇把自己的佩剑抽出来,有些不可思议,说:“先父曾经对臣说过,这是一位贵人所赠,想不到这位贵人就是先……主父您,这倒是让末将没有想到。”
赵雍又问:“你父亲还好吗?”
廉颇叹道:“他老人家已经去了三年了!”
赵雍闻言,唏嘘道:“我还打算和他叙叙旧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等你下次回去,记得替我给他烧几柱香。”
廉颇拱手:“末将记下了。”
然后,赵雍席地而坐。
这看傻了赵固几人。
赵雍讪笑道:“以前在军中,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坐在一起讨论军情,怎么都忘了?”
赵固几人这才坐下去,廉颇也学着他们几人的面盘膝而坐。
五个人围成一个圈,赵尉问:“主父,这几年您过得好吗?”
“还好还好,就是想你们,一直想跟你们说说话,今儿总算找到机会了!”
赵雍和赵固几人聊着自己这几年在宋国的故事。
赵固几人都听得很入迷。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赵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赵固四人恋恋不舍的起身。
赵雍惆怅道:“我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再过几年估计老的路都走不了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们见面了。”
赵固悲声道:“主父您别这么说,咱们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
赵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安慰我,要是有机会,你们替我去先王坟前,磕几个头吧,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回赵国了。”
赵尉急着说:“主父,您如果想回国祭祖,我们随时欢迎您回来!”
赵雍苦笑:“可是你们大王,可是不欢迎我回去。”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帛书:“我之前还想回去祭祖,结果都被拒绝了,何儿现在长大了,说我这个老不死的最好死外边,别回去给他添堵。”
赵固几人听完都义愤难平:“大王他好歹是您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说您?”
赵尉更是气的骂人:“狗日的,大王也欺人太甚了,您都一把年纪了,只是想回国祭祖,他都拦着不让,什么东西!”
赵固几人听后,居然没人阻止。
他们也赞同赵尉的话。
赵雍吩咐四郎,拉了一车礼品过来:“这些是我送给各位将军们的,你们回去之后,把这东西给大家分分!”
四人骑着马回营。
赵固感慨说:“主父对我们可真是深情厚谊,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和宋军交战。”
赵茄也点头说:“大王做的太过分了,主父可是他亲爹,他居然连祭祖都不让,简直混账王八蛋。”
廉颇什么也没说,他是赵王何一手提拔起来的,实在不能骂他,但是通过今天和赵雍的见面,他也能感觉到,赵雍这个人的魅力,比赵何高太多了。
就拿赵固几个人来说,赵雍和他们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让这几个人恨不得肝脑涂地,再看看大王,他肯定就没这本事。
“将军!”营门上一个老兵对着下面喊:“你们见到主父他老人家了吗?”
赵固轻轻点头。
然后就听另外一个人问:“他老人家还好吗?”
赵固回答说:“他老人家还好,就是惦记着我们,惦记着赵国。”
有个老兵直接哭了:“这么多年了,主父还想着我们,呜呜呜!”
他这一哭,把众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有些人是真的思念赵雍,有些人则是想起了家乡的妻儿。
赵固安抚众人说:“大家别哭,别哭,来来来,这是主父托我带给大伙的礼物,兄弟们,拿过去分分!”
这个时候,听说赵固他们去见赵雍的,赵阳来了。
赵阳是赵何的亲信,这次随军出征充当监军。
他一出来就质问:“赵固,听说你们去见赵雍了?”
赵固点了点头。
赵阳大怒:“谁叫你们去见赵雍的?你们几个是不是想背叛大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他看到赵固带回来的那辆大车,更生气了:“这是什么?是不是赵雍送给你们的贿赂?”
就听有一个老兵喊:“那是主父送给我们的!”
赵雍用马鞭指着上面:“都听好了,赵雍现在是我们的敌人,他的礼物不能收,谁敢拿他的东西,谁就是叛国贼!”
这话刚说完,赵阳就发现,所有赵军士卒,全都对他怒目而视。
赵固三人更是骑着马上来,把他给围住了。
赵阳吓得半死,结结巴巴的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