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密林深处。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枪声刚停,这股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熏得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陆临川警惕的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旁,右手死死攥着枪,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已经渐渐泛起了白。
他不仅身上沾满了泥,左边脸颊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
他这还算好的,其他战士早累的瘫在地上说不出话,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小李,清点人数。”
他声音不大,沙哑的却像被砂纸磨过。
“是!”
挣扎着站起身,小李双腿一软,又差点摔倒,好在陆临川及时把人扶住,这才没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还行吗?”
“团长,我,我没事。”
脸上一阵滚烫,小李尴尬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进来后才发现,状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那些悍匪不仅个个有枪,对地形也非常熟悉,这就非常麻烦了。
按照团长之前的计算,最多三天,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可就目前的情况看……怕是一周都难。
一周……带的补给根本不够。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密林深处,想在要联系等在外面的沈团长,等于又要把来时的路再走一遍。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
“清点完人数让大家原地休息,吃饱了再追。”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陆临川才靠着树干缓缓坐下,追了整整一夜,打了三场阻击,不休息谁都熬不住。
“好,我这就去。”
小李答应一声,几分钟后又跑了回来。
“报告团长,应到十一人,实到十一人,王铁柱左边胳膊挂了彩,不致命,其余都在,只是……咱们弹药和补给最多还能坚持三天。”
陆临川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他的目光盯着散落在地上弹壳,还有几摊发黑的血迹。
“对方呢?”
这个是非常重要的点,悍匪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占了地利,等到天黑自己这边就会陷入被动。
而且时间越长,消耗和风险越大,他必须保证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把人全部带回去。
“我算过,撂倒三个,剩下的往东边跑了。”
“嗯,你小子长进不少,先吃饭吧。”
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陆临川接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两袋丸子塞进他怀里。
“给大家伙分了,慢点吃。”
“团长!哪来的?”
看到丸子,小李激动的的双眼冒光,老天爷,团长也太牛了,居然带着这么顶饱又好吃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他上次吃这种油水大的玩意儿,还是三年前过年那天。
“话多,你嫂子给带的。”
白了他一眼,陆临川又掏出一袋,随手拿起两个塞进嘴里,只一口,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好香!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浓郁的油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两种味道同时在嘴里爆开,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随着五六个丸子下肚,陆临川突然发现,身上原本的疲惫感好像也没了,明明吃的是凉丸子,可胃里却暖暖的。
似乎有一股强劲热流正在朝四肢百骸发散出去……
这……什么情况?
盯着手里的丸子看了很久,陆临川心中充满了疑惑。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每次只要在家吃饭,他的身体都会莫名的感觉舒爽。
就连之前的旧疾,都感觉好了很多。
“团长,嫂子的手艺真好,这丸子吃完,我感觉自己还能再跑10公里,不,三十公里!”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团长,嫂子这丸子炸的真香,比肉都好吃。”
“哎,王铁柱,你别抢啊,我还没吃够呢!”
“都闭嘴,这是闹得地方吗?既然都说好吃,那就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早完成任务,早回去。”
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陆临川满脸无奈,又吃几口后将手伸进胸口,指腹下是有些粗糙的触感,很硬,但不厚。
这马甲他一直贴身穿着,虽然行动起来有点别扭,但还是舍不得脱,媳妇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必定有道理。
越深入,越危险,陆临川摩挲的同时,也在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了,必须得像个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切。
不知道媳妇那边怎么样了,吴大军能不能保护好她……
另一边,农场内的水井边。
两个脸色焦黄的农村女人打完水后,指着蹲在一旁费力搓衣服的苏清雪嘻嘻笑了起来。
“看她脸上那道疤,丑的吓死人,都下放到农场了,还不安分。”
“城里来的又怎样,还不是和咱们一样干活,之前还仗着脸蛋嫩得意,现在好了吧,变成这副丑样子,贱命就是贱命,呸!”
“呵呵,可惜了,耽误了这么久,别说卫生所来人,就算神仙过来也治不好。”
“走走走,别搭理她,小心粘上晦气。”
两个女人走后,苏清雪终于攥着衣服呜呜哭了起来。
这几天脸上疼的要命,再加上吃不饱饭还要干活,她难受的连内脏都在跟着颤抖。
几天前,霍建峰像疯了似得把她按在盛满滚水的锅边,要不是有人进来,她这会儿估计早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霍建峰却咬死了说她不安分。
这是什么鬼地方,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有干不完的活,谁勾搭人会在这种鬼地方勾搭。
可不管她怎么解释,霍建峰就好像听不见似得。
最可怕的事,现在好像整个农场的人都认定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难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眨眼的功夫,苏清雪就哭成了泪人。
可就在这时,霍老婆子住着拐棍,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小贱人,还没洗完?这都几点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三两步抢到近前,霍老婆子骂完又伸手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两下。
苏清雪尖叫一声,疼的差点把盆踢翻。
“喊什么喊,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还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呢,别做梦了,赶紧洗完回家做饭,我饿了!”
“妈,我手疼,洗不快。”
举起自己布满冻疮和血泡的手,苏清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从小到大她哪做过这些,苏家虽然也在农村,可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苏挽月干,她连袜子都没洗过。
“洗不快?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还有半个小时建峰就下工回来了,到时候吃不上饭,有你好看的,对了,下午卫生所的人来,你给我安分点,敢乱说一个字,看我不打死你。”
粗暴的推开那两只脏手,霍老婆子抡起胳膊,给她一记重重地耳光。
苏清雪被扇翻在地,捂着脸拼命点了点头。
太好了,卫生所来人,她终于能有机会离开这儿。
最关键的是,苏挽月那个贱人,好日子马上就要过到头了!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她过得比自己惨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