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再次扰动,一道清圣柔和的造化之气拂过,一位容颜绝丽、气质雍容慈悲的女神飘然而至,正是女娲。
她抵达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然抵达的众人,尤其是在妖族那庞大的阵营处微微一顿,却并未如许多人所预料那般前往帝俊等人所在,而是脚步轻移,径直走向了西王母所在的位置,在西王母身旁安然站定,两人甚至微微点头致意,低声交谈起来。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意味便颇深长了。
冯晨与身旁的镇元子、红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看来,女娲与如今的妖族天庭之间,确实已生出了不小的嫌隙,甚至可能到了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的边缘。
事实也正是如此。
自妖族联合巫族剿灭东王公的仙庭之后,帝俊太一兄弟雄心勃发,为加速统合洪荒气运、凝聚无边势力以应对宿敌巫族,行事风格越发激进霸道。
天庭颁下严令,大肆收编、逼迫洪荒万族加入妖族,凡有不从或迟疑者,动辄便以“逆天而行”、“不识天数”为名,遣大军杀上门去,轻则镇压首脑,重则举族屠灭,手段酷烈,一时间洪荒万族风声鹤唳,敢怒而不敢言者甚众。
女娲娘娘秉承造化之道,心怀慈悲,对生灵疾苦多有感触。
她对帝俊太一如此酷烈手段极为不满,曾数次于天庭议事时出言劝阻,希望妖族能以德服人、缓图进取,至少莫要行此绝灭之事,有伤天和。
然而,她的劝谏非但未被采纳,反而引来了东皇太一的强烈反弹。太一以“妇人之仁”、“不识大局”暗讽,言辞间阴阳怪气,甚至隐隐质疑女娲对妖族的忠诚与立场。
若非其兄伏羲在妖族中地位崇高,且始终竭力居中调和,以女娲的傲气与道心,恐怕早已当场与太一翻脸,直接拂袖而去。
虽因伏羲之故未曾彻底决裂,但理念的冲突与当众受辱的芥蒂已深。
女娲心灰意冷之下,索性不再参与天庭具体事务,以闭关参悟大道为名,径直返回了自己的道场凤栖山,只是名义上仍保留着“娲皇”的尊号,实则已与帝俊太一主导的妖族核心决策层渐行渐远。
此次紫霄宫听道,她故意晚于妖族大部队抵达,且不与妖族合流,正是这种微妙关系的公开体现。
时光在混沌与紫霄宫门前奇异的凝滞感中,又悄然滑过十年。
这一日,混沌深处再次传来异动。
不同于妖族到来时的煊赫喧嚣,此次的波动显得沉凝而厚重,带着一种源自大地的苍茫与冰封万物的凛冽。
两道身影并肩自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中走出,踏上了紫霄宫门前的广场。
左侧一位,身形高挑,肌肤胜雪,却无半分温润之感,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身着一袭玄冰战裙,长发如冰瀑垂落,眼眸是纯粹的冰蓝色,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周围的混沌气流都要为之冻结。
正是冰之祖巫——玄冥。
右侧一位,身形相对柔和,气质温婉敦厚,身穿鹅黄色长裙,面容秀丽,眼神慈悲中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思。
她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隐隐与脚下无形的“大地”产生共鸣,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厚重气息。
正是土之祖巫——后土。
两女的到来,再次吸引了众多目光,祖巫不修元神,只锻肉身,掌法则,这在洪荒高层并非秘密。
对于鸿钧道祖讲述的玄门大道、元神修炼之法,于祖巫而言,确实如同听天书,难有助益,说是“浪费时间”并不为过。
此次后土坚持要来,盘古殿内其余祖巫起初多是反对。
但后土近些年常常心神不宁,对自身大道、对巫族未来、对洪荒众生皆有所感,执意欲来紫霄宫,或许并非为了听道,而是想在这汇聚洪荒顶尖大能、临近天道本源之地,寻求某种印证或启示。
祖巫兄妹情深,见后土态度坚决,身为长兄的空间祖巫帝江最终还是同意了。
可如今巫妖势同水火,妖族势大,后土独自前往混沌,风险极高。
为确保万全,帝江令战力强横、且心思缜密的玄冥同行护卫,这便是玄冥与后土此番前来紫霄宫的缘由。
玄冥与后土踏上广场后,神色平淡,对周遭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们既未与相熟之人(事实上祖巫在玄门大能中也鲜有深交)招呼,也未与任何人交谈,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妖族那庞大显眼的阵营处略微停留一瞬,便径直走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之地,并肩静立,闭目养神,如同两尊古老而沉默的雕像,与周围那些或交谈、或论道、或静修的修士们格格不入。
然而,她们的出现,尤其是其“祖巫”的身份,却在妖族阵营中激起了层层暗涌。
端坐于妖族核心位置的帝俊,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玄冥与后土的身影。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精光爆闪,心中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升起,迅速变得炽热而清晰。
巫妖两族,不共戴天,决战之日迟早到来,若能趁此机会,在这混沌之中,先行袭杀一两位祖巫,那么在未来最终决战时,巫族实力必将受损,妖族便多了数分胜算!
虽然祖巫肉身强横,战力无双,但此地仅有玄冥、后土两人,而妖族这边,顶尖战力齐聚……机会难得!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在帝俊心中疯狂蔓延。
他面上不动声色,帝皇威仪依旧,心神却已飞速转动,权衡利弊,推演可能。
不过,他很快按捺住了立刻动手的冲动。此地毕竟是鸿钧道祖的紫霄宫门前,道祖讲道在即,若在此地公然厮杀,尤其是袭击前来听道的“客人”,无疑是对道祖的大不敬,后果难以预料。
即便道祖不出面干预,也会令妖族在洪荒大能中彻底失了道义与口碑。
“需待讲道结束,离开紫霄宫范围,再伺机动手……”帝俊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并未立刻声张,而是悄然以妖族秘法,将一道凝练的神念传音,精准地送入身旁太一、稍远处的伏羲、鲲鹏以及几位核心妖圣的心神之中,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伺机袭杀落单的玄冥或后土,削弱巫族!
传音过后,帝俊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东皇太一身上骤然升腾起的一丝凌厉战意与赞同,妖师鲲鹏眼中闪过阴冷的算计与默许,计蒙、英招等妖圣更是隐隐透出兴奋与杀机。
唯有羲皇伏羲,在接到传音后,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与不赞同的神色,但终究并未出言反对,只是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帝俊的决策,却也无积极参与之意。
帝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伏羲的态度也并不意外。
他知道伏羲顾念其妹女娲,且行事风格向来偏向稳妥中和,对这等激进冒险的袭杀之举有所保留实属正常,但只要伏羲不公然反对,不影响大局即可。
于是,一个针对玄冥与后土的杀局,便在妖族最高层的默许与谋划中,于这紫霄宫门前无声无息地铺开。
只待讲道结束,离开道祖道场庇护范围的那一刻,便会骤然发动。
而此刻闭目养神的两位祖巫,似乎尚未察觉到那来自妖族阵营深处、已然锁定她们的冰冷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