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道人一路驾云西行,不日便来到了普陀山洛伽洞前。
那洛伽洞坐落于普陀山半腰,洞外古木参天、清泉潺潺,洞内宽敞明亮、灵气氤氲,乃是慈航道人修行的道场。
燃灯按下云头,落在洞前,早有守洞的童子迎出,将他引入洞中。
洞内石案之旁,慈航、文殊、普贤三人已然在座,见燃灯进来,三人齐齐起身,拱手行礼,口称“老师”。
燃灯含笑点头,受了半礼,随即在三人让出的上首落座。
四人围坐石案之旁,童子奉上灵茶,茶香袅袅。
寒暄几句之后,话题便转到了洪荒近来的大事之上。
慈航、文殊、普贤三人虽在各自道场清修,可洪荒之中的风云变幻却并非一无所知。
封神量劫已起,周商大战正酣,惧留孙师兄在渭水关外被逍遥岛冯瑜斩杀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各处仙山洞府。
三人谈及此事,面上皆有忧色,慈航道:“惧留孙师兄乃我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竟被逍遥岛的冯瑜镇杀,此事若是传开,我阐教的脸面怕是挂不住。”
文殊也叹道:“谁说不是呢。师尊那边也不知作何打算。”
普贤则默然不语,只是摇头。
燃灯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
他讲的并非寻常道法,而是寂灭之道——寂灭者,非死非空,乃超脱生死轮回、归于永恒清净之意。
燃灯口若悬河,将寂灭之道的精义娓娓道来,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听得慈航三人频频点头。
三人本就对寂灭之道心存好奇,此刻听燃灯深入浅出地讲解,对寂灭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三人纷纷拍马屁,赞燃灯道行高深、见解独到,听得燃灯面上笑意更浓。
燃灯见三人已入彀中,便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开始拿广成子说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平:“说起来,贫道前些日子去昆仑山,听闻老师又赐了广成子一颗九转金丹。”
“那九转金丹何等珍贵,便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中,也只有广成子一人得过如此厚赐。”
“贫道当时就在想,慈航、文殊、普贤三位道友,哪一个比广成子差了?论根脚、论心性、论勤勉,三位都是上上之选,可师尊眼里偏偏只有一个广成子。”
燃灯面上尽是对三人遭遇不公的惋惜,以及对元始天尊偏爱广成子的无奈。
慈航三人闻言,面上那点笑意顿时僵住了,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压抑多年的不平。
文殊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普贤低下了头,慈航则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明说,可那副愤懑的神情,却比千言万语都要分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元始天尊偏心不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这些年受的委屈数不胜数。
燃灯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直奔主题:“三位道友,贫道今日前来,实不相瞒,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想与三位共享。”
燃灯的声音低了些:“西方教两位圣人求贤若渴,对门下弟子一视同仁,从不偏私,以三位道友的修为与根脚,若愿入西方教,准提圣人亲口许诺,必以菩萨果位相待,日后成就远非如今可比。不知三位师弟……意下如何?”
慈航、文殊、普贤三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难以掩饰的意动。
文殊道人沉吟片刻,眉头微蹙,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与顾虑:“我三人都是阐教弟子,拜入师尊门下已有数百万年,如今若贸然加入西方教,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叛教之徒?日后在洪荒之中,只怕名声不好听。”
慈航与普贤闻言,皆是微微点头,面上同样露出挣扎之色。
一边是数百万年的师门情分与阐教弟子的身份,一边是燃灯口中那公平的待遇与更高的果位,两股念头在三人心中反复拉扯,一时之间竟谁也拿不定主意。
燃灯见状,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字字直指人心:“三位道友的顾虑,贫道自然明白。”
燃灯敲了敲桌子:“可你们想想,阐教之中,老师眼中何时有过你们?广成子一人独得恩宠,灵宝、丹药、道法,哪一样不是先紧着他来?你们三位哪一个比他差了?”
燃灯掰着指头算道:“论根脚,你们皆是先天灵物化形;论心性,你们勤勉修行、与世无争;论功劳,数百万年之中你们也出力不小。”
语气加重,燃灯激动道:“可老师可曾给过你们一颗九转金丹?可曾赐过你们一件像样的灵宝?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顿了顿,见三人面色愈发难看,便趁热打铁,抛出了真正的筹码:“可西方教不同,准提圣人亲口许诺,只要三位愿入西方教,功法、丹药、灵宝,一视同仁,绝无偏私,西方教教义与三位所修法则极为契合,修习之后,修为精进的速度远非在阐教可比。”
燃灯语气带着诱惑:“此外,准提圣人还答应,每人赐下一颗九转金丹,助三位稳固根基、突破瓶颈,三位道友,这样的待遇,在阐教之中,你们可曾见过?”
慈航、文殊、普贤三人闻言,心中那杆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良久,最终齐齐点了点头。
文殊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师尊不公在先,也怨不得我们另投他处。”
慈航与普贤也各自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
燃灯见大事已成,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压低声音,叮嘱道:“三位师弟,还有一事,如今商周大战正酣,大周背后站着的,正是我西方教,若三位方便,不妨去战场之上走一遭,替西方教拔除一些威胁,此事不急,三位可以考虑考虑。”
慈航三人点头,表示会认真考虑。
燃灯见话已说完,便起身告辞,驾云离开了普陀山。
慈航、文殊、普贤三人送走燃灯之后,重新回到洞中落座,继续商议此事。
三人将燃灯方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又将自身所修的法则与西方教的功法对照了一番。
慈航所修的水之法则与慈悲之道,文殊所修的智慧之道与般若之门,普贤所修的行愿之道与寂灭之理,竟当真与西方教的教义有着千丝万缕的契合,仿佛这三门法则天生便是为西方教量身打造的。
三人心中最后那点犹疑,也在这份契合之中彻底消散。
说到底,若非修炼的法则与西方教太过契合,否则真以为燃灯几句话和一点好处就能让他们叛教?
西方教就是再公平,给的资源也绝对没有阐教多。
可法则契合才是根本,这一点,才是真正打动他们的地方。
三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