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劫匪撒腿就往四面跑，跑得那叫一个乱，跟炸了窝的耗子似的。有两个往门口冲，有两个往墙头扑，还有一个直奔着葡萄架底下钻，估计是想往架子底下猫着。剩下那个肥胖的，还在地上坐着，两条腿蹬得飞快，就是蹬不起来。
可他们跑了没两步，最前头那个忽然刹住了脚。
刹得太急，后头一个没留神，一头撞在他后背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了。
“你他妈别停啊，跑啊！”后头那人骂。
前头那个没吭声，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手抖得跟抽了风似的。
前方三步开外，立着一道白影。
一身白衣，长发披下来，从头到腰，把整张脸都盖住了，一丝也没露。那头发还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自己在那儿飘着，飘得慢慢悠悠，跟水里的草。
然后，头发底下传出来几声笑。
“桀桀桀桀桀桀……”
那笑声不高，也不大，就是听着让人后槽牙发酸，跟有人拿指甲在铁皮上刮似的。
“桀桀桀桀桀桀……”
一个劫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哥、哥几个……刚才，咱是不是数错了人？”
“闭嘴。”另一个也压着嗓子，“我看见……我看见那玩意儿，没有脚。”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觉得脚下的地变了。
明明是97号院的院子，脚底下那砖缝、那石榴树、那月亮门，一转眼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土坡，土是黑的，湿的，一踩一个坑。土坡上一片一片地隆起来，那是一个一个的坟包，坟头上插着白幡，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有的坟前还立着半截碑，碑上的字看不清，但看着就像有人刚用指甲抠过。
再抬头一看，天上那月亮，血红血红的。
“这他妈哪儿是院子！”一个劫匪嗓门都劈了，“这他妈是乱葬岗啊！”
这时候，那道白衣女鬼，直接飞了起来。
不是跳，不是飘，是真的飞。两只脚离地足有三尺，白衣下摆垂着，底下空荡荡一片。
她也没说什么，就那么抬起一只手，轻飘飘地一挥。
众人眼里就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劫匪，忽然抬起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旁边的人赶紧去掰。
掰不动。那四只手跟长在脖子上似的，青筋一根根全暴起来了，脸憋得通红，眼珠子往外凸，舌头一点一点伸了出来。
没一会儿，两个人嘴里吐出一堆白沫，眼睛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动都不动了。
院子里静得连白幡都不响了。
然后，倒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脑门上忽然飘出一缕蓝色的光带。
细细的，软的，跟一条会游的丝线似的，从眉心那儿钻出来，在半空里晃了两晃，就朝着那白衣女鬼的头，慢慢地、慢慢地飘过去，一缕一缕地，全钻进她那头长发里去了。
“灵魂……灵魂……”
那女鬼的声音又出来了，断断续续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中间还夹着那股子“桀桀”的余音。
“灵魂……好好吃。”
墙角这头，阎埠贵“咯吱”一声，整个人直了。
他两条腿一软，顺着墙根就往下出溜，出溜到一半，裤裆那儿就湿了一大片。他也不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扒着墙皮，指着那白衣女鬼，哆哆嗦嗦地开口：“他......他他......他是不是在在在吸、吸人......人......人的，三......三......三......”
那“三”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愣是翻不出下一个字来。
傻柱在旁边蹲着，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道：“行了，三大爷。知道你排行第三，甭他妈重复了。”
阎埠贵被这一句噎得，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把后半截吐出来：“三魂七魄！”
话音还没落地，他眼睛一扫，就扫见了地上那两具吐着白沫、眼睛还睁着的尸体。
“哗——”
裤裆那儿又湿了一片，比头一次还响。
易中海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半步：“老阎，你这……”
刘海中在旁边小声嘀咕：“老阎，你这一晚上两回了。”
阎埠贵哭丧着脸：“你、你他妈还有心思说这个！你看那玩意儿，它在吸啊！吸啊！”
墙角这几位捂口鼻的手，这下捂得更紧了。
而这工夫，傅盛颜动身了。
他一句废话没有，一矮身就冲了上去，脚底下踩得那片土坡“噔噔”地响。
其实收这几个也不费事。原本还有五个劫匪的，吓晕了一个，这剩下的四个劫匪，头一回见僵尸，头一回见女鬼，头一回见月亮变红，一个个早吓没了魂，抱着脑袋往地上蹲，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傅盛颜过去，头一个抬手就是一拳，正砸在腮帮子上，“噗”的一声，人就歪了。第二个想抬胳膊，胳膊刚举起来，就叫他一脚踹在膝盖窝上，“咔吧”一声，膝盖往边上一别，整个人“噗通”跪了。第三个还想爬，他伸手一扒拉，把人翻过来，一脚踩住背，压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三拳两脚，四个人全趴了。
他办得也干脆，一人卸一条胳膊一条腿，省得回头麻烦。四个人在地上滚着，疼得直叫唤，可叫唤也不敢大声，怕把那白衣女鬼招过来。
傅盛颜在他们身上拍了拍手，直起腰来，喘都没喘一口。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两个吐白沫的，四个断手断脚的，一个瘫在地上像翻不过身的老鳖的，还有几个缩成一团的。
傅盛颜把手上最后一撮土拍干净，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墙角那五位。
“行了，别他妈的捂了。完事了。”
那五个人先是不信，从指头缝里往外瞄。傻柱第一个把手放下来，一放下就又缩回去半步，他方才尿的那一片地，还湿着呢，他躲得老远。阎埠贵连手都没敢松，蹲在那儿，两条腿打着抖，裤裆前面一大片。
傅盛颜看着他们，忽然就来了一句：“卧槽。你们真他妈是个畜生啊。”
五个人齐齐一哆嗦。
“有他妈危险，你们都往老子这儿带？”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羞愧，“你们不知道去报联防办吗？大半夜的，敲人家门你们敲得挺利索，怎么不去敲联防办的门？”
傻柱张了张嘴，想辩两句，被傅盛颜一眼扫过去，那话又咽回肚子里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易中海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这……我们也不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嘛。还不是傻柱说你很有钱，让他、让他们来找你的？”
傻柱当场就炸了：“卧槽，一大爷！这他妈也往我身上推？”他伸手一指，指头都快戳到易中海鼻子上，“当初是谁跟他们说这院儿里有大几千的？是谁说的三转一响？是谁说‘您借完他的可不能再来借我们的’？”
阎埠贵声音跟蚊子似的，从墙根那儿飘出来：“我那不是……随口一提嘛。”
“随口一提！”傻柱一嗓子，“你他妈随口一提，锅全是我背了！”
刘海中赶紧上来打圆场，摆出二大爷的架势，清了清嗓子：“都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人这不都没事儿嘛.......”话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出来不对，赶紧改口，“咱们这不都没事儿嘛，啊，都没事儿嘛。”
傅盛颜站在院当中，看着这五个互相咬，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里门儿清：95号院这帮人，是真记吃不记打。上回闹鬼，吓得屁滚尿流，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这才消停几天？又整出这么一出。这些人，你揍一顿，他能安生好几天；你要是放任不管，天知道他下回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他打定主意，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记一辈子的教训。
于是他也不作声了，只把眼皮一抬，心里和彦还有星期五吩咐了一下。
突然，就在这时候，那一鬼一尸，也转过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