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碰得到她再说。”
林清浅侧身避开绳套,手肘撞翻灶门旁的竹簸箕,草木灰泼了刘麻子满脸。
“我的眼睛!”
刘麻子捂住脸往前乱抓,麻绳擦过林清浅衣袖,绳套落在地上。
灶台和水缸之间留着一道窄缝,外头堆了两捆苞米秆,里侧墙面没有尖石,也碰不到封火的锅。
林清浅弯腰把昭昭放进去,又拿破棉袄垫住她后背。
“昭昭,缩好腿,捂住口鼻。”
“娘,我怕。”
“娘就在门外,你听娘敲锅盖。”
昭昭抱住膝盖,将脸藏进棉袄。
林清浅抄起案板上的陶碗,护住里面的钱和收条,转身退出灶屋。
刘麻子抹开眼皮,抓着门框便追。
“你给我回来!”
门板在他面前合上,外侧木闩擦着门鼻穿了过去。
刘麻子撞了两次,灶屋门板晃得直掉灰,木闩却卡在厚实的墙槽里。
“开门,孩子还在里面!”
高秀英扑向门闩。
林清浅挡在门前,柴刀竖靠墙根,双手没有碰刀柄。
“你想放他出来?”
“昭昭也在里头,他发起狠来,孩子还有命吗?”
“灶台和水缸之间只有一尺宽,他肩膀挤不进去。”
“他拿东西砸呢?”
“灶屋里的菜刀在我脚边,柴叉在院里,铁锅封在灶上。”
话音刚落,窗格伸出一只沾满草木灰的手,朝林清浅头发抓来。
她拿起锅盖往前一挡。
指甲抠过锅盖边缘,发出刺耳的响声。
“刘麻子,窗格只够伸一条胳膊,你再抓,我就用木板封住。”
“你敢关我,等我出去,先弄死你!”
“你怎么出去?”
林清浅将锅盖卡进窗格,挡住那条胳膊。
“外面有人来了,你拿着麻绳闯进军属家里,桌上还有买孩子的收条。”
“是高秀英让我来的!”
“刘兄弟,你胡说什么?”
高秀英冲过去拍门。
“咱们明明说好是收养,你可别往我身上推。”
“放我出去,我就按收养说。”
“你先把昭昭递出来。”
“开门以后再说。”
“你先递孩子。”
“你当我傻?”
两人隔着门板互相叫骂,霍德山提着木柄锤站在院子中央,脚朝院门挪了两回,又退回来。
“清浅,门外真有人来了?”
“你去喊邻居。”
“这事传出去,霍家的脸没处放。”
“安安已经出去求救,来的人会看见猪圈门,也会看见刘麻子的车。”
“能不能先说是亲戚吵架?”
“你跟刘麻子是哪门亲戚?”
霍德山被问得垂下头,用锤柄敲了敲地面。
“他是秀英找来的人,我原先不知道。”
“你听见了交易价,也看见他拿出空白证明。”
“我没收钱。”
“你没收钱,也没喊人。”
高秀英转身抓住他的棉袄。
“老头子,别听她挑拨,快把院门打开,让刘兄弟从后窗爬出去,只要人走了,谁能证明?”
“窗格那么窄,他怎么爬?”
“把窗框拆了。”
“昭昭还在屋里。”
“一个丫头,你管她干什么,先保住咱们自己。”
霍德山抬起脸,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是霍骁的亲闺女。”
“霍骁三年没回家,谁知道死哪儿去了。”
“他每个月寄回来的东西,你可没少拿。”
院里静了一阵。
高秀英松开他的棉袄,转身便往院门跑。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安安。”
林清浅抢先两步,抬手落下院门木栓。
粗木卡入门槽,外头的人打不开,里头的人也别想离开。
“你锁门干啥?”
“等民兵来。”
“这是我家,你凭什么锁?”
“刘麻子带来的车停在外面,院里有收条,有十块钱,有麻绳,还有空白证明。”
林清浅背抵院门,将陶碗放进墙边的破木箱。
“谁先跑,谁就在告诉来人,自己心里有鬼。”
高秀英扑上来抠木栓。
林清浅抬臂挡住她,没有推搡,只将人隔在半步外。
“你开门,我去找我孙子。”
“安安就在外面,你刚才还说他掉沟里了,现在不怕见到他?”
“你想害死昭昭,她还在灶屋里。”
“昭昭叫一声,我就能听见。”
林清浅取下另一只锅盖,在灶屋门板上敲了两下。
“昭昭,听得见娘吗?”
“娘。”
孩子的哭声从灶台后传出来,带着哑意,却还算清楚。
“娘在门外,别出来,捂好鼻子,灰进眼睛就闭上,不能揉。”
“哥哥回来了吗?”
“快了。”
“娘别走。”
“不走,娘守着门。”
刘麻子在屋里踹了两脚门板。
“丫头,你往外爬,给我把门闩拨开。”
昭昭哭着往墙里缩。
“不要,我要娘。”
“你再不出来,我把你扔锅里。”
“刘麻子。”
林清浅拿锅盖敲了一下门。
“锅里是热水,你若揭锅盖,蒸汽会先烫到自己的手,昭昭离灶口两尺多,你吓不到她。”
“你等着,我早晚出去。”
“等民兵开门,你就能出来。”
高秀英捡起院里的木棍,朝灶屋门闩走。
“闪开,我要救孩子。”
“木棍放下。”
“她是我孙女,我救她还犯法?”
“你刚才催刘麻子先抱走她,现在又成了救她。”
“我说的是收养。”
“收养人姓名不知道,住址不知道,证明空着,天亮前还要在货棚换车。”
林清浅抬了抬下巴。
“这些话你留给公安说。”
“哪来的公安,安安连村口都走不到。”
墙外传来奔跑声,夹着男人的吆喝。
“霍家有人没有?”
“院门怎么拴了?”
“李队长在后头,先别动门!”
霍德山走到墙边,喉结滚了几下,抬手拍响院门。
“李二顺,院里有人买孩子,灶屋里关着一个,你们多叫几个人来。”
高秀英扑上去捂他的嘴。
“老头子,你疯了,你当真要害死建军?”
“你拿建军的工作换孩子,我再不喊,霍骁回来得问我。”
“他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霍德山掰开她的手,朝外头又喊了一遍。
“有麻绳,有收条,孩子还发着热,先去叫大夫!”
院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木栓被人从外头拍响,安安的哭声隔着门板钻进来。
“娘,俺也去把民兵叔叔带来了。”
林清浅抬起木栓,院门刚开半尺,安安便从缝里挤进来,扑到她腿边。
男孩身后站着李二顺,肩上背着旧步枪,旁边还有一个穿公安制服的男人。
安安指向灶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队长,就是他要买我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