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准备给你提前结束试用。”
顾怀章把阶段评价放在林清浅面前，纸上盖着院务章，右上角写着试用第三个月的日期。
林清浅看完，没有伸手拿。
“原定时间是三个月。”
“制度可以按实际表现调整，编号领单和药品追溯都是你提出的，近来的几次异常也由你参与拦下。”顾怀章说道，“院里有人认为，继续试用只是走过场。”
“谁提出的？”
“院务会上有人提，唐政委也知道。”
唐卫国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份通知。
“我同意把你的阶段表现写进医院改进记录，没有同意提前给你资格。”
顾怀章看向他。
“你倒说得直。”
“岗位资格和制度建议是两回事。”唐卫国把纸放回桌面，“她救过人，查过流程，仍要按卫生辅助人员考核要求完成病房轮转，没人能把这两样混成一张通行证。”
林清浅抬手按住食指第二关节。
“我也不申请提前结束。”
顾怀章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还要继续做基础记录，跟值班医生复核，接受夜班安排，也意味着以后有人质疑我拿流程改进换资格时，医院能拿出完整试用记录。”
“你可以少走一段弯路。”
“捷径能把人送进门，也能让别人一辈子说你没走正门。”
唐卫国看她一眼，没有插话。
苏曼青拿着病房评价表进来，先把两张记录放在顾怀章面前。
“阶段评价我已经写了。”
林清浅接过来。
观察细致，权限意识清楚，遇到异常会先隔离证据，病房经验不足，复杂患者需要医生复核。
“病房经验不足，具体指什么？”林清浅问。
“你能看出伤口污染，能按流程观察体温和局部变化，碰到多病合并的患者，询问顺序还不够稳。”苏曼青说道，“上周二排气困难的老同志，你先关注腹胀和饮食量，没马上问排便时间，何医生补问后才发现他三天没解大便。”
何国庆站在门边，听到这里接话。
“我补问也迟了，是家属自己提到的。”
“评价上写清楚。”苏曼青说道，“谁发现的，谁补充的，都别用一句病房经验不足糊过去。”
林清浅点头。
“这项我接受。”
何国庆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里是夜班常见处置记录，发热，腹泻，换药后疼痛，还有术后排尿观察，都是过去半年值班医生留下的流程。”
林清浅抬头看他。
“给我的？”
“你要参加夜班轮转，先看记录。”何国庆说道，“遇到复杂患者要复核，记录里有哪一步容易漏，你提前熟悉。”
“何医生，你以前不赞成我参与流程复盘。”
“以前我怕你把观察记录当成诊疗权，现在你把药房流程和器械流程分开写，知道什么能做，什么要交给医生，我没理由拦你看记录。”
苏曼青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别把他的态度写成认可，你先把内容看完，夜班由当班医生带。”
“我知道。”
顾怀章拿起阶段评价。
“编号制度列集体改进，药品红签列药房试行，流程复盘参与人写全，但不单独署林清浅的功劳。”
林清浅说道：“可以。”
“你不介意？”
“制度若只写我提出，别人会等我在场才执行，写集体改进，后面的人照样能用。”
唐卫国把桌上的通知翻到背面。
“这句话也写进院务记录。”
顾怀章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倒是会替她把路铺好。”
“路要她自己走。”唐卫国说道，“医院给的是考核条件，不是资格保证。”
何国庆打开牛皮纸袋，把几张旧记录摊开。
“这一份是夜间高热患者，值班护士先报体温，再看精神状态和饮水情况，若伴随呕吐，补记次数和时间，医生决定是否调整用药。”
林清浅拿起铅笔。
“这里少了尿量。”
“发热记录里没要求。”
“脱水判断不能只看喝水，尿量和口唇情况都该问，若患者不能回答，由家属说明。”
何国庆把笔递给她。
“你补。”
“我补可以，原记录不能改。”
“那就在复盘栏写建议。”
苏曼青看着两人。
“建议不能变成夜班新规定，写完交我审核。”
“明白。”
顾怀章将红签通知收入文件袋。
“今天的阶段评价先封存，不提前转正，不增加未经批准的权限，继续按原计划轮转。”
林清浅把评价放回桌上。
“我还想申请一项。”
“说。”
“流程复盘时，允许我旁听药房和器械室的交班，但不参与签字，不代替岗位人员做决定。”
顾怀章问：“你想把三个月试用都放在流程上？”
“病房轮转照做，交班旁听只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时段。”
苏曼青说道：“可以试两周，旁听记录交给我，遇到涉及患者隐私的内容，只记流程缺口，不抄患者姓名。”
“我接受。”
唐卫国站起身。
“何国庆，把夜班记录交接给她，注明哪些是医生处置，哪些是护士观察，别让她看一摞混在一起的旧纸。”
“我今晚整理。”
林清浅看着那摞记录。
“今晚我值班？”
“你明晚。”苏曼青答道，“今晚先看资料，明晚跟何医生。”
何国庆摸了摸鼻梁，翻出一张值班表。
“明晚急诊有两台换药，外科一名术后患者，家属院还有一名发热孩子可能送来，你先跟着看，不单独处理。”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做得到，忙起来别抢话，先报你看见的，再说判断。”
林清浅把笔放下。
“何医生，你若发现我漏问，直接指出来。”
“我会。”
顾怀章望着她。
“你拒绝提前资格，是担心外面议论，还是担心自己还不够？”
“两个都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清浅将阶段评价折好。
“被人议论不重要，病人交到我手上，漏掉一项便可能让医生晚一步，我不拿流程贡献遮住经验缺口。”
苏曼青说道：“这句可以留在复盘会上，别写进宣传稿。”
“我也没打算写。”
顾怀章把院务章盖在延期试用的确认栏上。
“林清浅，试用期按原定时间完成，权限不提前增加，流程改进继续参与，评价每月一份。”
唐卫国收起通知。
“后勤若有人拿红签制度为难医院，直接报我。”
何国庆把夜班记录递到林清浅手里。
“先看这一页，凌晨两点三十分，有人把患者家属说的腹痛写成胃口不好，后来差点漏掉转诊。”
林清浅翻到那行字，铅笔在页边停住。
“这是谁写的？”
“夜班护士。”
“她现在还值夜班吗？”
“今晚就在。”
苏曼青说道：“你先看完整记录，明晚再问，别拿一处错字去判断一个人的能力。”
林清浅合上记录。
“我不要提前合格，我要三个月后谁都挑不出这个合格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