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麟和夫子探讨武世骁学业时,早朝上,也因武世骁生起了一场小风波。
这日早朝,大事都议完,就要结束的时候,御史大夫手持朝笏,上前一步奏道:
“臣弹劾武安侯世子武世骁!武安侯新丧,举国同悲,世子尚在孝期,不思守礼尽孝,反倒小小年纪流连青楼,纵情声色,有失侯门体面,有亏孝道,请陛下严惩!”
一语落地,朝堂议论声嗡嗡作响。
不少大臣暗自交换眼色,有的微微点头,显然是觉得御史说得在理,孝期失德,本就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也有与武安侯府素来交好的老臣,眉头一皱,面露担忧,却一时未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承恩伯大步出列:
“臣有异议!武世骁尚且年幼,不过是被旁人撺掇蛊惑,一时糊涂,并非本心顽劣。
侯府刚遭大丧,陛下尚且体恤功臣,臣恳请陛下,莫要因一时之过,重罚功臣之后。”
话音刚落,平东大将军紧跟着出列,一身武将气势,说话铿锵有力:
“臣附议!武安侯一生守疆卫国,尸骨未寒,便有人急着攻讦其幼子,这是要让天下武将寒心吗?
是觉得武安侯府在朝堂没人了,好欺负不成?
些许少年过失,理当家中管教,何须在朝堂之上大做文章!”
承恩伯是大儿媳文锦书的亲大哥,平东大将军是三儿媳百里惊雁的父亲。
两位亲家一文一武,立场鲜明,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有原本想附和御史的大臣,见状悄悄缩了回去,低头不语;也有中立派捻须沉默,静观圣意。
龙椅上,皇帝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臣子,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偏袒:“承恩伯、平东大将军所言,甚合朕意。”
一句话落下,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位言官当即噤声,再不敢多言。
皇帝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寂静:
“武安侯一生忠勇,为国戍边,尸骨未寒,你们便揪住他幼子穷追不放,是觉得侯府无人好欺吗?”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无人再敢接话。
“世骁本就年少,性子未定,些许过失,循序渐进教导便是。
朕已知晓,武老夫人得知后已动家法,严加惩戒,侯府自有规矩在。”
皇帝微微一顿,慢声补了一句:“朕还听说,当日与他同行的几家子弟,也一并被武老夫人重责,不曾偏袒半分。”
有知道内情的大臣,微微低下头,掩住笑意,他可听说了,那几个纨绔,被武老夫人用鸡毛掸子挨个抽了一顿,谁都没放过。
御史还想再奏,对上皇帝淡淡一瞥,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最终一锤定音:“家法已正,国法便不必再究。此事,到此为止。”
众臣心中了然,陛下心里是护着武安侯府的,一场来势汹汹的弹劾,便这般被皇帝轻描淡写压了下去。
而这些,齐麟全然不知,她此刻正坐在揽月楼斜对面一茶楼雅间,静待来客。
不多时,门外便进来一位妆容精致、举止妖娆的妇人,正是揽月楼的老鸨徐妈妈。
她一进门,不等齐麟开口,便先福了一礼,苦笑着拱手:
“老夫人,您的来意,我约莫能猜到几分,可这话我得先说在前头,我拦不住您家世子。
武安侯世子爷,别说我这小小揽月楼,就是整个京城的风月场,谁又敢真拦着?
他身边跟着的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我一个开青楼的,得罪不起。
再说了,就算我揽月楼关着门不接他,京城青楼楚馆多得是,他换个地方照样去,拦是拦不住的。”
齐麟神色平静,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徐掌柜误会了,我今日不是来让你拦他的。我是来与你做一桩交易。”
老鸨一怔,平时都叫她徐妈妈,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徐掌柜”,听着怪舒坦的,不仅恭敬回道:“老夫人请讲。”
“往后,若是武世骁再进揽月楼,你不必拦,只悄悄遣人来侯府给我递个信。
另外,他若定下哪间房,你把他隔壁那间空出来,留给我。我只想听听,他私下里与那些狐朋狗友,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老鸨脸色微变,连连摆手:
“老夫人,这可使不得!
传个信倒也罢了,可让您进青楼隔壁偷听,这是坏我揽月楼规矩的事,我万万不能办。
再说,我们楼里的房间,墙厚实,门窗也都做了处理,隔音的很,便是贴在墙上,也听不清隔壁半句,您就算去了,也是白去。”
“徐掌柜开个价,多少银子,你肯帮这个忙?”齐麟抬眸望着她,叹了一口气,“我不过是个寻常母亲,只想知道我儿日日在外,到底迷的是什么。不学无术,总有根由,我得摸清他的心思,才能对症下药。”
老鸨也跟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夫人,这真不是银子的事。
青楼不接女客,更不容外人偷听客人私语,这是行里的铁规矩,一坏就再也立不住。
传个消息,我还能悄悄做,让您进楼偷听,我实在不能应。”
见齐麟神色间难掩忧心,老鸨终究软了语气,好声劝慰:
“老夫人,您也是世家主母,有些事,我不妨跟您交个底。
像世子这样的世家子弟,但凡心里有点分寸的,去我们这种地方,大多只是听听曲、喝喝酒、与姑娘们说笑逗乐、打打牙祭,寻个新鲜乐子罢了,几乎不会真的动那最后一步。”
齐麟抬眸:“哦?”
老鸨压低声音,句句实在:
“这一来,这般家世的,成年之后,府里早早就备好了通房丫头,身边从不缺人,犯不着在外面馋这一口;
这二来,是怕留下子嗣。
我们这行的姑娘,若是不小心怀了世子爷的骨肉,将来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平白混淆血脉,谁也担待不起;
这三来,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条——怕染病。
这脏病一旦染上,难治是小,毁了身子、坏了名声是大。
所以,老夫人尽可放宽心,世子们心里亮堂着呢,多是贪玩胡闹,真敢胡来的,百个里也难寻一个。”
齐麟静静听着,的确有被安慰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考片刻后,慢慢将一张百两银票推至徐妈妈眼前。
“徐掌柜,请笑纳,我相信凭你的聪慧,定能想到不破行规,又能让我如愿的办法。”
“哎呦呦,可使不得,老夫人,您就饶了奴家吧。”徐妈妈娇羞的把银票推了回来,半点未迟疑。
齐麟微微一笑,在百两银票的上面又加了九张,一共十张,食指一按,缓缓推向徐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