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在干啥子？说话啥，急死我了。”
“我们秋妹儿.....被送去......送去....下乡插队了！”林红军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身子猛地佝偻下去，蹲在地上。
“啥....啥子也！！他们.......他们把各人亲生女儿送去当知青？！”王淑芬一脸难以置信，随即捂脸痛哭。
“哎呦，我秋妹儿哦，他们啷个这么狠心哦...是娘对不起你，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回去啊。”
“那些挨千刀的，为什么对亲生女儿这么狠心。”
王淑芬抱着寄来的包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红军双眼通红，全是血丝，心比钝刀子割肉还疼。
当年，他把快要冻死的小婴儿带回家，一口米汤一口糊糊地养大，从来没指望过她报答什么，只求孩子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可现在，老两口辛苦养大的宝贝女儿，被人当成啥了？
替死鬼吗？
林红军心里犹如压着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一时间，屋里气氛压抑。
“哎哟喂，也不晓得我秋妹儿现在啷个样了，那穷山沟啥子都没得，我苦命的娃儿哦。”王淑芬捶着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脸。
突然，林红军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老婆子，要不.....咱们去看哈秋妹儿？她苦成这样，我们必须过去看哈。”
这话简直说到了王淑芬的心坎上。
哭声戛然而止，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都有了光，随即一拍大腿。
“对头，我啷个没想到也，我们必须要去，我还要去问哈，她那亲爹娘，怎么这么狠心，到底回去后发生了啥子。”
说完顿了顿“老头子，我们走了，地里的农活啷个办也？”
林红军当即有了主意。
“让李老头两个儿子帮我们种起，我们给工钱，屋头养的鸡也让李婆子来喂起，生的蛋都给她。”
“要得，就楞个办，挣钱就是用来花的，反正都是为了秋妹儿，我不心疼。”
林红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小凳。
“那我们赶紧收拾东西，隔哈儿就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要得，我马上收拾。”王淑芬瞬间来了精神，像换了个人。
转身就打开墙角破旧的箱子，动作麻利地翻箱倒柜，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身影在屋里穿梭。
他们从来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马家村有多远，路上要走多久，只想把最好的东西都带上。
“老头子，你去捞点泡菜，还有泡姜泡海椒，豆瓣，辣椒酱这些，用罐罐装好，我们秋妹儿在那个鬼地方，怕是连一口辣的都吃不上，我要给她弄好吃的。”
林红军应声，赶紧去了灶房。
“还有，挂在灶台上的那块老腊肉，也带起。”王淑芬扯着嗓门喊。
“好，晓得了。”
林红军把腊肉用油纸包好，又找来几个瓦罐，把老太婆交代的东西装好，密封。
自家榨的菜籽油，干辣椒，腌酸菜，晒的干竹笋，通通带上。
杂七杂八，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大包。
两人想起闺女寄的包裹还没打开。
当看到里面崭新的衣服，鞋袜，各种金贵的烟，酒，糖时，齐齐又红了眼眶。
“行了，不要哭了，这都是秋妹儿的孝心，我们就穿新衣服过去，别给娃儿丢脸，这些吃的全都带起走。”林红军胡乱抹了一把脸。
“要得，我听你的。”王淑芬点头。
老两口换上崭新的衣服，又查看有没有漏带的东西。
“都齐了没得？”林红军把塞得满满的包袱扛在肩头上。
“嗯，齐了。”
“走。”
老两口锁上，先去了李老头家找他帮忙，对方一听每天不仅有鸡蛋，还有工钱，一口爽快答应。
事情谈妥，两人直奔大队部。
大队长听说他们要去看秋妹儿，还是去大西北这么远的地方，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开了介绍信。
两人很快坐上牛车去了镇上，赶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们不敢有片刻耽误，直奔火车站。
老两口没出过远门，看到人来人往的大街，拥挤的火车站，满脸茫然无措，心里忐忑不安。
可一想到远在乡下吃苦受累的女儿，硬生生鼓起全部勇气，挤进人群。
王淑芬下意识抓紧了老头子的胳膊。
林红军一手提着包袱，一手紧紧牵着她，用身体护着，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向售票口。
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了。
“同志，买两张去大西北x省的火车票也。”
“介绍信拿来。”
林红军赶紧递过去。
售票员接过来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说道“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十二一张。”
“要得，我买两张。”林红军从怀里拿一个皱巴巴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把钱数好递过去。
售票员有些不耐烦地接过来，清点清楚后，把火车票和介绍信递出窗口。
拿到火车票，林红军和王淑芬总算放下心来。
当晚。
他们没舍得花钱住招待所，找了一处角落，随便啃了几口干粮，就这样相互依偎坐了一夜。
终于熬到上车的时间。
两人被人群推嚷着，跌跌撞撞总算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车。
........
沈晚晨住知青点的事儿，还是引起不少知青的议论。
他们不仅说风凉话，包括吴文秀，徐胜利，刘爱国，和王国庆也同样被针对。
有不满的，有嫉妒的，有看热闹的，有觉得不公平的，也有嫌事情闹不大的，更有瞎掺和的。
“咱们知青点为什么住外人，凭什么让沈知青弟弟住进来，他又不挣工分，没资格住这里。”
“就是，这岂不是乱套了，万一丢了东西找谁说理去。”
“还有，吴文秀，徐胜利，刘爱国和王国庆，他们现在全都换了轻松活儿，凭什么跟咱们一起吃公粮，这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他们工分挣得少，公粮却一口没少吃，这不就是摆明占集体便宜吗？我看就应该让他们分出去，单独开火，”
“你说的对，我们必须让他们分出去，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去找大队长主持公道。”
“对，我们要讨个说法。”
当天傍晚下工后。
一群知青，气势汹汹去了后院，把几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