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京都协和医院。
核磁共振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膜上跳踢踏舞。
林洋躺在狭窄的舱体内，尽量让自己放松。虽然穿越自带的“记忆提取”副作用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属于系统机制，跟生理病变没半毛钱关系。
但苏玉不这么认为。
昨晚从话剧院回来的路上，这位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天后老婆，展现出了极其强硬的一面。不管林洋怎么解释“只是累了”，她都冷着一张脸，直接把车开到了周静家楼下拿了专家号，并且定下了今早六点的闹钟。
半小时后，诊室。
满头银发的老专家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推了推厚底眼镜，眉头紧锁。
这一皱眉，苏玉的手瞬间就攥紧了林洋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医生，怎么样？”苏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之前的车祸……”
老专家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摘下眼镜：“片子我看过了，没什么新问题。脑部的淤血早就散干净了，至于你说的剧烈头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洋：“小伙子，最近是不是想事情太多了？或者情绪波动太大？”
林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吧，最近工作挺忙的。”
“那就是了。”老专家拿起笔，刷刷刷地写着病历，“神经性头痛，加上你以前有脑外伤史，大脑比常人敏感。这种病没别的法子，就是静养，少操心，少动脑。”
听到“没新问题”四个字，苏玉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医生，谢谢。”
出了诊室，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
周静手里拎着个爱马仕铂金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全然不顾周围护士投来的目光。
“怎么样？片子出来了吗？”周静气还没喘匀，目光就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苏玉挽着林洋的胳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没事，医生说是神经性头痛，累着了，让静养。”
“吓死我了！”周静拍了拍胸口，“昨晚看你俩那脸色，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正说着，诊室隔壁走出一位年轻男医生。三十出头，金丝眼镜，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禁欲感。
这是刚才那位老专家的学生，郑医生。
郑医生本来目不斜视地准备去查房，余光扫到周静的瞬间，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堪称温柔的弧度。
“周小姐？你怎么来了？”
周静翻了个白眼，刚才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郑医生，早啊。我朋友来看病，托我爸的关系约的号。”
“哦，原来是这样。”郑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热切，“周伯父最近身体还好吗？上次说的那个养生讲座……”
“挺好的，他老人家壮得能打死老虎。”周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郑医生您忙，我们还要去拿药，回见。”
说完，她一把拉过苏玉，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向电梯。
直到进了电梯，林洋才忍不住笑出声：“静姐，这郑医生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就这么对人家？”
“拉什么丝，那就是个书呆子。”周静撇撇嘴，按下一楼键，“上次我爸住院，他天天来查房，查得比谁都勤。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尽职尽责，后来才发现他是想跟我聊《黄帝内经》。拜托，我做综艺的，哪有空跟他研究五行八卦？”
苏玉掩嘴轻笑：“我看挺好的，斯斯文文，又是协和的骨干，配你这女强人正好互补。”
“得了吧，我还是喜欢那种能陪我喝大酒、侃大山的。”周静摆摆手，随即看了一眼林洋，“行了，既然林洋没事，我就先撤了。台里《向往的生活》刚立项，一堆破事等着我。你们俩赶紧回家补觉去。”
……
回到御景湾，已经临近中午。
苏玉为了给林洋“补脑”，特意去超市买了条深海鱼，这会儿正在厨房里跟那条鱼搏斗。
林洋则被勒令“禁止用脑”，只能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当废人。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刚一解锁，就被满屏的消息轰炸得差点卡机。
微信群“相亲相爱一家人”（其实是大学死党群）里，消息数已经变成了99+。
点开一看，全是唐峰那个避孕套广告的截图和表情包。
那个广告是今早八点全网投放的。
视频里，唐峰饰演的新手爸爸，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怀里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脚边是一地狼藉的奶粉罐和尿不湿。背景音乐是那种极其欢快却又透着诡异的儿歌。
镜头拉远，唐峰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干。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文案：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但有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晚一点拆开。】
【xx避孕套，给你更多准备的时间。】
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恐育”广告，在苏玉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的微博大号转发后，彻底炸了。
群里，老王正在疯狂刷屏。
老王：【卧槽！林洋！这广告绝了！这特么演的不就是我吗？！】
老王：【我女朋友看了这广告，居然跟我说，要不咱们再玩两年？不急着领证生娃了？】
老王：【@林洋 义父！受孩儿一拜！你这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猴子：【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王你也有今天。不过有一说一，这广告文案谁写的？太损了，但我喜欢。】
林洋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在这个大家都拼命鼓吹“二胎三胎”、“幸福家庭”的时代，反向贩卖焦虑，反而能击中年轻人的痛点。
就在这时，唐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林老师！林爹！”
唐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吸了纯氧，亢奋得有些破音，“火了！彻底火了！我的微博粉丝一上午涨了五十万！刚才赵总给我打电话，说那个避孕套厂商追加了预算，还要跟我签长约！”
“淡定。”林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唐哥，你现在也是有代表作的人了，要注意表情管理。”
“管个屁的表情管理！我现在就是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包本包！”唐峰激动得语无伦次，“林老师，我算是服了。您这一手‘恐育营销’，简直是降维打击！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个广告，连带着那首《送别》的热度都被带起来了，大家都说这是‘一边听歌哭成狗，一边看广告吓得不敢生’，精神分裂了都！”
林洋笑了笑。
这种精神分裂，正是他想要的流量密码。
“对了林老师，赵总让我问您，周一有没有空去公司一趟？说是要给您发奖金，顺便聊聊那个‘大碗厨’的项目。”
“周一啊……”林洋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行，我去。”
挂断电话，林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资产状况】
Rmb：8525.5元
虽然现金没变，但他能感觉到，随着广告的爆火，他在光合传媒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赵凯那个胖子，现在估计正乐得找不着北。
“吃饭了！”
苏玉端着一盘清蒸石斑鱼走出厨房，看到林洋还在看手机，立马板起脸，“不是说了少动脑子吗？手机收起来！”
林洋乖乖把手机扔到一边，屁颠屁颠地跑到餐桌前坐好：“遵命，老婆大人。”
……
周末的两天，林洋过得既颓废又充实。
颓废是因为苏玉严格执行医嘱，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基本不让他离开沙发半步。充实则是因为，他在脑海里把《查令十字街84号》的全文又过了一遍。
既然已经“想起”了这个故事，那就得把它变现。
当然，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圆昨晚那个谎，也是为了给苏玉一份特殊的礼物。
周日晚上，趁着苏玉去洗澡的功夫，林洋溜进书房，打开电脑，十指如飞。
那些文字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根本不需要思考。
“1949年10月5日。敬爱的先生……”
这一写，就停不下来。
直到深夜，两万多字的文稿终于打印完毕。
林洋拿着还带着余温的A4纸，用订书机简单装订了一下，在封面上手写了一行字：
【查令十字街84号——送给我的苏小姐。】
刚走出书房，就看到红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苏玉汇报工作。
“红姐，这么晚还在啊？”林洋打了个招呼。
红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茶几上那一堆报表：“托你们两口子的福，《送别》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好几家电影公司来求授权。还有那个避孕套广告，苏玉你转发就算了，怎么连个文案都不配？现在网上都在猜你是不是也‘恐育’。”
“随他们猜去。”苏玉满不在乎地剥着橘子，“反正热度是有了，不是吗？”
看到林洋手里的东西，苏玉眼睛一亮：“写完了？”
林洋点点头，把那叠纸递过去：“刚打印出来的，热乎着呢。”
红姐好奇地探过头：“什么东西？情书？”
“算是吧。”林洋在苏玉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递来的一瓣橘子。
苏玉翻开第一页，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红姐翻动报表的声音和苏玉偶尔的翻页声。
起初，红姐还时不时吐槽两句，但看到苏玉那越来越专注的神情，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偶尔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一眼林洋。
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苏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如果你们恰好路过查令十字街84号，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时，她的眼眶红了。
她合上文稿，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吐出来。
“怎么样？”林洋轻声问道。
苏玉转过头，眼波流转，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凑过去，在林洋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这就是最好的评价。”
一旁的红姐只觉得牙酸，夸张地捂住腮帮子：“哎哟喂，我不行了。大晚上的，能不能关爱一下单身狗？我这还要加班算账呢，你们这狗粮撒得也太丧心病狂了！”
苏玉破涕为笑，把文稿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红姐，这可不是狗粮，这是艺术。”
“行行行，艺术。”红姐收拾起文件，站起身，“我算是看出来了，林洋这就是个被策划耽误的大文豪。你们两口子慢慢艺术吧，老娘要回去睡觉了。”
送走红姐，苏玉重新坐回沙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叠简陋的打印稿。
“老公。”
“嗯？”
“这书……我想发给我妈看看。”
林洋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喷出来：“咳咳……给谁？”
“我妈啊。”苏玉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京大中文系的教授，平时眼光可高了。以前我写的那些歌词，她都说‘也就是顺口溜水平’。这次你写出这么好的东西，我不得拿去显摆显摆？”
林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丈母娘？京大中文系教授？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个终极boSS？
他虽然对《查令十字街84号》的文学价值有信心，但面对一位真正的学术泰斗，还是难免有些心虚。毕竟这书里的背景是二战后的英美，万一老太太问起他是怎么知道那些细节的……
“那个……不用了吧？”林洋试图垂死挣扎，“这就我瞎写的，别污了教授的眼。”
“什么瞎写的，我觉得比那些所谓的畅销书好多了。”苏玉已经拿出了手机，对着文稿开始拍照，“正好下周是她生日，我就把这个当礼物发给她。要是她喜欢，说不定以后对你的态度能好点。”
说到这，苏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如果连我妈那个老古董都能被打动，那你这‘李叔同’的马甲，含金量可就更高了。”
林洋看着苏玉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这事儿是拦不住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海伦·汉夫女士，弗兰克先生，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希望这位平行世界的丈母娘，能被这跨越时空的文字击中，别拿放大镜找茬。
“行吧，听你的。”林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要是被批得体无完肤，你可得负责安慰我。”
苏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放心，不管老太太喜不喜欢，今晚……我都好好安慰你。”
林洋只觉得腰间一热，看着苏玉那双媚眼如丝的桃花眸，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今晚这“静养”是养不成了。
至于丈母娘的审阅？
明天再说吧。